杀手躺在解剖台上。
他的胸腔被扩胸器强行撑开。
暗红色的肌肉组织和白色的肋骨断端完全暴露在刺眼的无影灯下。
那颗心脏在胸腔深处疯狂泵动。
每一次跳动都将血液挤压向全身,带来一阵阵撕裂般的剧痛。
他看着头顶那个戴着口罩的法医。
看着那把掉在不锈钢台面上的解剖刀。
这是他唯一的机会。
如果不逃,那他下场…。
杀手的右手手指猛地收拢。
指关节因为用力过度而泛白。
他强行调动体内极其微弱的精神力,冲击心脏部位的特殊空间。
空间发生剧烈震荡。
一柄长约二十公分的短剑凭空出现在他的掌心。
剑刃上闪烁着幽蓝色的寒芒。
剑柄上缠绕着防滑的黑色布条。
这是他的心器。
他强忍着胸骨断裂的剧痛,腰腹肌肉猛地绷紧。
额头上的青筋根根暴起。
上半身从解剖台上强行弹起。
握着短剑的右手化作一道银色的残影,直刺老李的咽喉。
这一击耗尽了他此刻能调动的所有力量。
剑尖撕裂空气,发出一声尖锐的啸叫。
老李常年解剖尸体,神经极其敏锐。
虽然主要工作是法医,但他同样是一名货真价实的千军境强者。
在短剑刺出的瞬间,他感受到了扑面而来的风压。
脖子上的汗毛瞬间立了起来。
老李脚下的防滑胶鞋在不锈钢台面的边缘猛地一蹬。
伴随着一声刺耳的橡胶摩擦声。
他身体借力向后倒退了两步,拉开了与解剖台的距离。
同时,他的右手在半空中虚握。
一把造型极其精巧、通体银白的手术刀出现在他的指尖。
这是他的心器。
一把专门为了精准切割而生的利刃,刀刃薄得几乎透明。
杀手一击落空,根本没有继续纠缠的打算。
他的左手抓住卡在敞开胸腔上的金属扩胸器。
用力向外一拔。
金属器械带着大量的鲜血和碎肉飞溅而出。
器械砸在旁边的医疗推车上,发出刺耳的撞击声。
几个装着药剂的玻璃瓶被砸得粉碎。
杀手整个人顺势从解剖台上翻滚下来。
双脚重重地砸在停尸房冰冷的瓷砖上。
“咔嚓。”
他右腿原本就存在的骨折处,发出令人牙酸的摩擦声。
杀手的身体剧烈摇晃了一下,险些直接跪倒在地。
他死死咬着牙,拖着残破的身躯,跌跌撞撞地向着停尸房的金属大门跑去。
他的速度很慢。
每一步都在瓷砖上留下一个刺眼的血脚印。
老李看着满地的血迹,冷哼了一声。
他握紧手中的心器手术刀,双腿肌肉瞬间绷紧。
千军境的爆发力在这一刻展现出来。
他化作一头盯上猎物的猎豹,猛地窜了出去。
仅仅用了两步,他就跨越了五米的距离。
直接出现在杀手的背后。
老李没有任何犹豫,抬起握着手术刀的右手。
刀尖对准杀手的后背,用力向下一划。
“嗤啦——”
锋利的刀刃切开杀手背上残破的布条。
切开坚韧的皮肤和背阔肌。
鲜血化作喷泉,从长达四十公分的巨大伤口中喷涌而出。
红色的液体在半空中划出一道弧线。
直接染红了停尸房白色的墙壁。
杀手后背的肌肉彻底翻卷开来。
白森森的脊椎骨暴露在空气中。
“呃啊!”
杀手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双腿彻底失去了支撑的力量。
他重重地扑倒在满是血水的瓷砖上。
身体借着惯性向前滑行了两米多远。
脑袋撞在了一排金属冰柜的底部,发出沉闷的响声。
他死死地咬着牙,喉咙里发出破风箱般的喘息声。
双手抠着地面的瓷砖缝隙。
指甲因为用力过度而崩裂,渗出殷红的鲜血。
他的眼中满是极度的不甘。
他和这个法医同为千军境。
如果是在全盛时期,单论战斗技巧和杀人手段。
他绝对能轻易扭断或者切开对方的脖子。
但是现在。
假死药的麻痹效果依然残留在他的经脉里。
让他根本无法调动体内的力量。
再加上越野车被强行压缩造成的全身多处骨折。
以及刚刚被开胸锯切开的胸膛。
他现在连站起来都做不到。
老李停下脚步,手里的手术刀还在往下滴着血。
他看着地上抽搐的杀手,摇了摇头。
“没想到还活着。”
老李将心器手术刀收回。
“得赶紧联系赵队。”
他转身走到旁边的医疗推车前,一边翻找物品,一边自言自语。
“对了,还得先给你止血,缝合一下伤口,防止你死掉。”
“可不能让你就这么交代了。”
老李从白大褂的口袋里掏出手机,拨通了赵队的号码。
他把手机夹在耳朵和肩膀之间。
右手从推车上拿起一根粗大的医用弯针,左手扯过一截长长的缝合线。
他走到杀手身边,直接蹲了下来。
停尸房的地面上满是灰尘、血水和刚刚飞溅的碎肉。
根本不是无菌环境。
老李连手套都没换,直接把弯针扎进了杀手后背翻卷的皮肉里。
“噗嗤。”
粗大的弯针穿透皮肤和脂肪层的声音,在空旷的停尸房里格外清晰。
他用力穿透肌肉,拉扯着沾满灰尘的缝合线。
然后粗暴地打了一个死结。
鲜血顺着针孔溢出。
这种环境下的操作,事后必定会引发极其严重的感染。
甚至可能导致败血症。
但老李根本不在乎这些。
他现在的核心任务是保证这个活口不断气。
潮水般的剧痛一波波冲击着杀手的神经。
他原本就处于崩溃边缘的意志。
终于在老李穿下第五针的时候彻底瓦解。
他发出一声变调的惨叫。
双眼猛地向上翻起,露出大片的眼白。
紧接着,他变成一滩烂泥瘫软在地上。
彻底失去了意识。
他的身体一动不动。
只有胸口还在微弱地起伏。
后背上留下了一排形似蜈蚣的丑陋、粗糙的缝合疤痕。
血勉强被止血药和缝合线堵住了。
他疼晕过去的原因很简单。
老李为了赶时间。
根本没有给他注射任何麻醉剂和止痛药。
直接进行了这场硬核的活体缝合手术。
老李剪断最后一根线头,把弯针扔在推车上。
他看着昏死过去的杀手,用脚尖踢了踢对方的肩膀。
杀手毫无反应。
老李挠了挠头,对着电话那头说道。
“咋昏过去了呢?”
他停顿了一下,回忆着刚才的操作流程。
“哎呀,想起来了,好像没用麻醉剂。”
平安城警署,刑侦大队办公室。
赵队正坐在办公桌前,用力揉着布满血丝的眼睛。
桌上的烟灰缸里塞满了烟头,空气中弥漫着浓烈的尼古丁味道。
手机里传来老李漫不经心的吐槽,以及背景音里那声凄厉的惨叫。
赵队的面部肌肉疯狂抽搐了两下。
他猛地站起身,一把抓起桌上的车钥匙。
“老李,你把人给我留口气!我这就带人过去!”
赵队对着电话吼了一句,直接挂断。
他大步冲出办公室,对着走廊里正在打盹的几名警员喊道。
“都别睡了!拿上装备,跟我去地下二层!”
警员们瞬间惊醒,手忙脚乱地从椅子上弹起来。
抓起战术背心往身上套。
赵队一边往电梯方向走,一边拿出另一部加密手机,拨通了离月鸣的通讯号码。
平安城高档公寓内。
离月鸣坐在单人沙发上,双眼紧闭。
他的意念沉入心脏部位的特殊空间。
空间中央,暴雷剑安静地悬浮着,剑身上的裂纹闪烁着幽蓝色的电弧。
在暴雷剑下方,飞沙剑的碎片散落一地。
离月鸣调动自身的精神力,化作无形的丝线,缠绕住两块最大的碎片。
他试图将它们强行拼凑在一起。
这是一个极其消耗精神力的过程。
一阵阵针扎般的疼痛从头部深处传来。
汗水顺着他的额头滑落,滴在地毯上。
就在他即将完成这两块碎片的拼接时。
茶几上的手机突然震动起来,发出刺耳的嗡嗡声。
离月鸣睁开双眼,退出冥想状态,一阵轻微的眩晕感袭来。
他拿起手机,按下接听键。
“离先生,昨晚那个杀手没死!他在解剖台上醒过来了,现在被老李控制住了!”
赵队焦急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语速极快。
离月鸣的手指停顿了一下。
他抬起头,看向客厅。
万钧境和千军境的听力远超常人。
赵队的声音,清晰地传到了客厅里每一个人的耳朵里。
娜月站在厨房门口。
她正伸出两根手指,准备去夹盘子里的第三块内酯豆腐。
听到电话里的声音,她的动作猛地一僵。
“啪叽。”
那块脆弱的豆腐再次在她的指尖化作一滩白色的碎渣。
顺着指缝流进盘子里。
几滴白色的汁水溅到了她运动服的衣摆上。
但她这次没有懊恼。
她转过头,那双大眼睛里闪烁着毫不掩饰的兴奋光芒。
“没死?”
娜月舔了舔嘴唇。
“那是不是意味着,我可以去拿平底锅敲碎他的脑袋了?”
她可没忘记昨晚那辆越野车差点撞翻她的烤肉摊,打扰了她吃宵夜的兴致。
地毯上。
啾啾正用短喙疯狂地啄着木质不倒翁。
听到娜月的声音,小家伙立刻停下了动作。
它拍打着淡蓝色的翅膀,从地毯上飞起来。
准确地降落在娜月的头顶上。
两只小爪子死死揪住娜月的头发,发出清脆的“啾啾”声。
它听不懂复杂的话,但能感受到主人的兴奋,立刻跟着叫唤起来。
沙发上。
昂月月正蜷缩在垫子里。
双手举着那台刚发售的掌机。
大拇指在按键上疯狂搓动。
屏幕上的光芒不断闪烁,映照着她浓重的黑眼圈。
听到“杀手没死”这几个字,她的手指猛地停了下来。
屏幕上的角色因为失去了控制,被对手一套连招直接带走。
大大的“GAMEOVER”占据了整个屏幕,散发着刺眼的红光。
昂月月缓缓放下掌机,随手扔在旁边的真皮垫子上。
她那双带着浓重黑眼圈的眼睛里,此刻没有了平时的慵懒。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被打扰了清梦后的极致烦躁。
她从沙发上坐起身,烦躁地抓了抓那头鸡窝般的乱发。
那件宽大的白色T恤在没有风的客厅里,被她身上外泄的力量吹得猎猎作响。
“真麻烦,早知道昨晚就该直接把那团废铁连同他一起,扔进炼钢炉里融了。”
离月鸣看着兴奋的妻子和处于暴走边缘的奶奶,无奈地叹了口气。
他对着电话那头说道。
“赵队,把地址发给我,我们现在过去。”
他站起身,走到玄关处换鞋。
防盗门发出清脆的开锁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