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风一过,天气就彻底冷了下来。
陈小麦缩了缩脖子,把外套裹紧了一些。他站在自家门口,看着远处的田地。秋收已经结束,地里只剩下光秃秃的麦茬,偶尔有几只麻雀落在上面觅食。
这是他在村里过的第一个冬天。
换作以前在城市里,这个季节正是加班最狠的时候——年底冲刺,KPI结算,各种报表堆在案头。可现在,他每天睡到自然醒,吃完早饭就没事干了。
村民们都在家里猫冬。几个老少爷们儿蹲在墙根下晒太阳,嗑瓜子,或者凑一桌打牌。妇女们聚在一起纳鞋底、拉家常。孩子们放了假,在村里疯跑,尖叫声隔着老远都能听见。
可陈小麦闲不住。
他在村里转悠了几圈,觉得浑身不自在。合作社那边入了冬没啥活计,他帮不上什么忙。每天吃了睡、睡了吃,这种日子过两天还行,过久了就浑身难受。
这天傍晚,他从小卖部门口经过,看到周小兰正在里面择菜。
“小兰,俺问你个事儿。”他走进去,有些不太好意思。
“啥事儿?”周小兰抬起头看他。
“村里谁家手机坏了、电脑坏了,都找谁修?”
周小兰想了想:“一般是去镇上找师傅修,要么就凑合着用呗。咋了?”
“俺以前在公司的时候,修电脑、调试手机这些活儿都干过。”陈小麦说,“俺想在村里弄个便民服务点,帮大家修修东西,你说中不中?”
周小兰眼睛一亮:“那敢情好!镇上那么远,来回折腾不说,还得看人家脸色。你要是在村里弄这个,可方便大伙儿了。”
“俺也是这么想的。”陈小麦点点头,“就是不知道郑叔那边啥意思。”
“郑叔肯定支持你。”周小兰说,“你现在去找他说道说道。”
陈小麦去了郑德厚家。老爷子正坐在屋子里烤火,看到他进来,抬了抬眼皮:“啥事儿?”
“郑叔,俺想跟您商量个事儿。”陈小麦在火盆边坐下,把想法说了一遍。
郑德厚听完后,沉默了一会儿,然后点了点头:“这是好事,俺支持你。需要啥你说。”
“俺需要一间房子,再买点工具就行。”陈小麦说,“不麻烦村里,俺自己花钱置办。”
“村委会旁边那间空房子,一直闲着。”郑德厚想了想,“你要是用得着,俺去跟村主任说说。”
“那敢情好。”陈小麦高兴地说。
消息很快就传开了。村民们议论纷纷,有人支持,也有人怀疑。
“小陈是大学生,懂得多,帮咱们修东西是好事。”吴桂芳在村里逢人便说。
“他一个城里来的,会修个啥?”刘瘸子撇撇嘴,“别到时候越修越坏。”
赵守田比较务实,扳着手指算了一笔账:“这事儿吧,要是收费合理,估计有人来。但要是免费吧,他自己贴钱也撑不了多久。”
陈小麦听到了这些议论,但没有在意。他用自己的积蓄买了电烙铁、万用表、螺丝刀一套,又去镇上买了些常用的电子元件。工具摆了一桌子,看起来有模有样。
村委会旁边那间空房子收拾出来了,墙面刷得白白净净,门上挂了一块牌子,上面写着“便民服务点”五个大字,是陈小麦自己写的。
开业第一天,只有三个人来。
第一个是王秀兰的老人机,声音太小听不见。陈小麦拆开鼓捣了一会儿,发现是喇叭进了灰尘。他用棉签轻轻擦干净,重新装回去,声音立刻清楚了。
“娃儿,真中!”王秀兰笑得合不拢嘴。
第二个是赵守田家的电视遥控器失灵了。陈小麦换了一颗电池遥控器就恢复正常了。赵守田站在旁边看了半天,最后说了句“这钱花得值”。
第三个是隔壁张大娘家的电热水壶不通电了。陈小麦拆开检查,发现是加热管烧坏了。这种情况需要换配件,他记下型号,让大娘明天来取。
一整天下来,虽然没赚多少钱,但来的人都是愁眉苦脸进来,笑眯眯出去。陈小麦心里有一种说不出的满足感。
慢慢地,来的人越来越多了。
有人来刷机,有人来装软件,有人来修路由器,还有人拿着新买的智能手机来问他咋用。陈小麦一律耐心对待,不管大事小事都认真帮忙。
“没想到这城里来的,真有两把刷子。”刘瘸子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服务点门口,看了一会儿,冷不丁说了一句。
陈小麦抬起头,冲他笑了笑:“叔,有啥需要帮忙的尽管说。”
刘瘸子哼了一声,没接话,背着手走了。但第二天傍晚,他又来了。
这天傍晚,刘瘸子拿来一台收音机,放在桌子上。
“小陈,你帮俺看看,这玩意儿咋不响了。”
陈小麦接过来,按了几下开关,确实没反应。他拆开外壳,检查了一下电路,发现是电池接触不良。他重新调整了一下弹簧片,把电池装回去,再按开关,收音机立刻响了起来,收音机里正播着新闻,滋啦滋啦的声音听着格外亲切。
“行啊,小陈,有你的。”刘瘸子脸上露出了笑容。
“叔,您客气啥,举手之劳。”陈小麦把收音机递给他。
刘瘸子没有立刻走。他站在原地,看着陈小麦收拾工具,突然说了一句:“俺以前真是看走眼了,你是个有本事的人。”
陈小麦愣了一下,然后笑了:“叔,您过奖了。”
刘瘸子没再说话,背着手走了。但这句话说得陈小麦心里暖暖的,他突然觉得,在村里的日子越来越有盼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