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露水还没散尽,陈小麦就已经站在了地头。
他深吸了一口气,空气中弥漫着泥土和药材混合的清香。放眼望去,一大片药材已经成熟,黄芪的叶子微微发黄,党参的藤蔓匍匐在地上,鼓起的根茎把土面撑出一道道裂纹。这是他一手推动建立的合作社第一次大规模收获,心里既兴奋又紧张。
“来了?”周小兰从身后走过来,手里拿着一叠手套和工具,“都准备好了。”
“嗯。”陈小麦接过手套,仔细分发给周围的村民。刘瘸子也来了,蹲在地边抽着旱烟,眼睛眯成一条缝。现在他已经完全融入了合作社,每天都来地里转转,比上班还准时。
郑德厚背着手从田埂那边走过来,看了一圈药材的长势,点点头说:“还行,看得出是下了功夫的。”
陈小麦心里稍微踏实了一点。
收获工作正式开始。根据之前学到的知识,他把村民分成三组:一组负责挖,一组负责整理,一组负责搬运。这种分工是他在资料上看来的,当时还觉得麻烦,现在实践起来果然顺畅不少。
刚开始一切顺利。村民们有说有笑,铁锹翻飞,一棵棵药材被完好地挖出来,轻轻抖掉泥土,整齐地码放在筐里。陈小麦来回奔波协调,觉得一切都按计划进行着。
可到了下午,问题出现了。
“社长,你来看看这个。”刘二狗挖出一根黄芪,根茎断成了两截,“咋整?”
陈小麦赶紧跑过去查看情况。接连挖了几棵,都有同样的问题——根茎在挖掘时容易被铁锹切断,卖相就不好看了。他蹲在地上仔细观察,发现是工具不够锋利,铁锹切入泥土时力量控制不好,容易伤到根茎。
“俺记得村委会那边有几把专门挖药材的铲子,”周小兰想了想,“要不让人回去取?”
“对,就是那种平头铲,比铁锹好使。”刘瘸子也点头,“俺去取。”
陈小麦当机立断:“二狗,你带两个人先用锄头轻轻松土,别急着挖。等工具来了再说。”
“好嘞。”
趁着等人取工具的功夫,陈小麦又调整了一下挖掘的方法。他让村民们先把周围的土松开,再从侧面慢慢撬起,这样能最大程度保护根茎。村民们虽然觉得麻烦,但也都照做了。
太阳慢慢偏西,天边的云彩被染成了橘红色。刘瘸子骑着三轮车回来了,车上放着几把平头铲和几根专门用来撬土的木棍。
“来了来了!”
换上新工具,效果立竿见影。铁锹换成了平头铲,力度好控制多了,一棵棵药材完好无损地被挖出来,整齐地堆放在筐里。村民们手脚麻利,配合越来越默契,挖掘的速度明显加快。
夕阳西下,收获工作顺利完成。一筐筐药材整齐地堆在地边,黄芪、党参分类摆放,根茎完整,卖相极佳。陈小麦看着这些成果,心里充满了成就感。这几个月的辛苦,总算没有白费。
“今天大家都辛苦了,”陈小麦对村民们说,“等这批货卖出去,俺请大伙儿吃饭!”
“社长敞亮!”刘二狗起哄道。
众人都笑了收拾好工具,村民们三三两两地往家走。陈小麦站在地边,看着最后一筐药材被搬上车,心里突然有一种说不出的满足感。这就是他选择的生活,脚踏实地,一步一个脚印。
远处,郑德厚站在田埂上,冲他招了招手。
“小陈,来俺家一趟。”
陈小麦愣了一下。郑德厚说完转身就走,背着手,步子迈得很慢。他赶紧跟上去,不知道老爷子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到了郑德厚家,屋里已经摆好了饭菜,还有一瓶酒。
“坐吧。”郑德厚给他倒了一杯酒,“今天辛苦了,俺陪你喝两杯。”
陈小麦受宠若惊地坐下,双手接过酒杯。他没想到郑德厚会主动叫他来喝酒,这在以前从来没有过。
“小陈,俺看你这几个月进步不小。”郑德厚端起酒杯,“刚开始俺还担心你坚持不下来,现在看来,是俺多虑了。”
陈小麦举起酒杯,心里有些激动:“叔,多谢您一直以来的照顾。没有您,俺走不到今天。”
郑德厚点点头,没说话,只是默默地喝了一口酒。窗外天色已经完全暗下来,屋里只有一盏昏黄的灯,照得两张脸都红彤彤的。
“以后有啥事,尽管来找俺。”郑德厚又说了一句,语气很平淡,但听在陈小麦耳朵里,却格外温暖。
他知道,这句话的分量有多重。在这个村里能被郑德厚认可,相当于被全村人认可。他的根,又往土里扎深了一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