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迟在咖啡馆坐了很久。
雨停了。他看着窗外的街道,行人匆匆走过,没有人注意到这个坐在角落里的男人。玻璃窗上还有雨水的痕迹,把外面的世界分割成模糊的色块。
手机震动了一下。他拿出来,是林雨桐发来的消息:“我明天回老家。可能不会再回来了。”
沈迟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回复了一个字:“好。”
他本想再说点什么,比如“一路平安”,比如“谢谢你”,比如“以后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可以找我”。但打出来的字又删掉了,最后只发出去一个“好”字。
有些话,说出来就显得多余了。
他从口袋里掏出钱压在杯子下面,起身离开。推开门的时候,外面的空气带着潮湿的泥土味,很清新。街灯已经亮了,把路面照得湿漉漉的,反着光。
第二天上午,沈迟刚到工作室,就听见敲门声。
打开门,林雨桐站在门外。她今天穿了一件白色的羽绒服,头发扎成马尾,看起来比平时精神很多。手里提着一个纸袋,里面鼓鼓囊囊的。
“沈师傅。”她笑了笑,“我能进去吗?”
沈迟侧身让她进来。
工作室还是老样子,显示器上开着波形图软件,桌上堆着各种工具和线缆。林雨桐把纸袋放在桌上,从里面拿出一个盒子。
“给你带的。”她说,“老家的特产,不是什么贵重东西。”
沈迟打开盒子,里面是几袋真空包装的牛肉干,还有两瓶蜂蜜。他愣了一下:“这……”
“拿着吧。”林雨桐打断他,“你帮我修了那么多次音频,我也没给过你多少钱。这些不值钱,但是我的一点心意。”
沈迟没有再推辞,把盒子放到一边。
两个人面对面站着,一时间不知道说什么。窗外的阳光照进来,在地板上投下长长的影子。
“沈师傅。”林雨桐开口,声音很轻,“我明天就走了。”
“我知道。”沈迟说。
“回老家找个工作,然后……重新开始。”她低下头,“我妈的事,谢谢你。如果不是你,她可能永远背着自杀的名声。”
沈迟摇头:“是她自己勇敢。”
林雨桐笑了笑,眼眶有点红:“沈师傅,你是个好人。你帮了我很多,我希望你也能放过自己。”
这句话像一根针,轻轻扎在心上。沈迟愣了一下,随即点了点头:“我会的。”
“那就好。”林雨桐深吸一口气,“我走了。你……保重。”
她转身往外走,走到门口的时候突然停下来,回头看着沈迟。
“沈师傅,”她说,“那些真相……就算永远查不出来,你也别太较劲了。有些事,过去了就是过去了。”
沈迟没有说话,只是点了点头。
林雨桐看了他一会儿,轻轻带上门离开了。
脚步声渐渐远去,最后消失在楼梯口。
沈迟站在原地,看着那扇关上的门。阳光照在门上,亮得有点刺眼。他站了很久,直到眼睛酸了才移开视线。
他坐回工作台前,打开电脑。屏幕上还是之前的波形图,密密麻麻的,看得人眼花。他移动鼠标,把进度条拉到开头,按下播放键。
电流声,沙沙声,然后是父亲的声音。
“迟儿,爸爸对不起你……”
沈迟听了一半,按下暂停。他摘下耳机,揉了揉眉心。
窗外传来汽车喇叭声和人的说话声,这座城市永远这么热闹。那些声音涌进来,又退出去,像潮水一样。
他打开文件夹,开始处理之前积压的订单。有老照片修复,有磁带转录,有会议录音整理……都是些普通活计,不涉及任何危险,也不需要去追寻什么真相。
这就是他本来应该过的日子。平淡,安静,与世无争。
沈迟点开第一个订单,把音频文件拖进软件里。波形图跳出来,他戴上耳机,开始工作。
有些事,该翻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