专案组的调查持续了整整三天。
沈迟每天都会打电话给李队长,得到的回复都是“在查”、“还没结果”。他能感觉到李队长语气里的压力——不仅是来自案件本身,还有某种看不见的阻力。那些人藏得很深,深到连警方都感到棘手。
第四天早上,李队长终于打来电话。
“我们查了那个境外号码。”李队长的声音很低沉,“是网络虚拟号码,用境外服务器跳转的,无法追踪。”
沈迟早有预料,并没有太失望。境外势力既然敢动手,就不会留下明显的尾巴。
“但我们发现了另一个线索。”李队长顿了顿,“王建国的银行账户最近一个月有多笔大额转账,收款方是一个海外账户。我们查了一下,那是一个离岸公司注册的账户,具体持有人还在查。”
“多少笔?”
“十二笔。”李队长说,“总共三百五十万。平均每笔接近三十万。”
沈迟算了算,三百五十万对一个普通人来说不是小数目。那些人为了封王建国的口,花了不少代价。
“转账时间呢?”
“分散在一个月内,每隔两到三天一笔。”李队长说,“看起来像是分期支付,应该是封口费。”
封口费。
沈迟冷笑。那些人倒是谨慎,宁可花钱也不冒险。
“还有什么?”
“暂时就这些。”李队长说,“沈先生,这个案子比我们想象的复杂。对方不仅手段缜密,而且有境外渠道。我们的专案组已经上报了,估计会协调更高级别的力量介入。”
更高级别的力量。
沈迟明白李队长的意思。这件事已经不只是他父亲和林雨桐母亲的案子,而是一个涉及境外势力的跨国案件。他一个普通人,能做的已经做完了。
“谢谢李队长。”沈迟说,“辛苦了。”
“应该的。”李队长犹豫了一下,“沈先生,你……接下来有什么打算?”
沈迟沉默了一会儿。
“先把结果告诉该告诉的人。”他说。
挂了电话,沈迟站在窗前,看着外面灰蒙蒙的天。
城市还是那个城市,喧嚣如常。没有人知道就在几天前,一个知道真相的人从楼上跳了下去。那些被掩埋的声音,又少了一个。
他拿起手机,拨通了林雨桐的号码。
半小时后,两人在上次那家咖啡馆见面。林雨桐看起来比前几天更瘦了,眼圈发黑,显然没睡好。
“查到了?”她坐下就问。
沈迟把调查结果大致说了一遍。境外号码无法追踪,银行转账指向离岸账户,案件已经升级。
林雨桐听完,沉默了很久。
“所以……”她艰难地开口,“我们查到这里,就没办法了?”
“专案组会继续查。”沈迟说,“但他们需要时间,也可能需要更多证据。”
“更多证据……”林雨桐苦笑,“王建国死了,赵德明也死了,还有谁能证明?”
沈迟没有说话。
他知道林雨桐想问什么——那些证据真的够吗?那些人的背后到底是谁?真相到底能不能大白?
这些问题他自己也没有答案。
“沈师傅。”林雨桐突然开口,声音很轻,“你后悔吗?”
沈迟愣了一下:“什么?”
“后悔介入这件事。”林雨桐说,“如果不是你,我妈的事可能永远没人知道。你本来可以好好过你的日子,不用面对这些危险。”
沈迟低头看着咖啡杯。棕色的液体表面映出他的倒影,模糊不清。
“我爸等了十五年。”他说,“我不想让他再等下去。”
林雨桐眼眶红了。
“沈师傅,谢谢你为我做的一切。”她深吸一口气,努力让声音保持平稳,“也许真相永远不会完全大白,但我已经尽力了。”
她站起来,最后看了沈迟一眼,转身离开。
沈迟坐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门口。
窗外开始下雨了。细密的雨丝从天而降,打在玻璃窗上,发出轻微的声响。这座城市每天都有无数声音响起又消失,有些被人听见,有些永远沉寂。
他不知道接下来会怎样。专案组会查到什么时候?那些人会露出马脚吗?父亲等来的真相,到底能不能完整?
这些问题没有答案。
但他知道,自己不会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