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迟骑出警局大门时,阳光正好刺进眼睛。他眯了眯眼,汇入街道的车流。
手机震动了一下,是林雨桐发来的消息:“怎么样?”
他单手扶把,腾出一根手指打字:“报案了。警方说证据很重要。”
“那就好。”那边回复,“我等你。”
沈迟把手机塞回口袋,骑着车往林雨桐家的方向走。清晨的街道还没有那么拥挤,早点摊的蒸汽在路边升起来,油条的香味混在空气里。他已经有两天没正经吃东西了,却不觉得饿。
U盘还在口袋里贴着大腿。那块小小的塑料片沉得很,像塞了块石头。
到了林雨桐家楼下,他把车停好,抬头看了一眼。她站在窗口,正往下看。两个人对视了一眼,她转身从楼梯口跑下来。
“怎么样?”林雨桐跑到他面前,脸色有些苍白,“他们有没有为难你?”
“没有。”沈迟摇头,“两个警官看了证据,表情很严肃。说需要时间调查。”
林雨桐松了口气,又皱起眉:“需要时间……会不会拖很久?”
“不知道。”沈迟说,“但他们让我保护好自己。”
她愣了一下,随即明白过来:“你是说……那些人可能已经知道你来报警了?”
“可能。”
林雨桐咬了咬嘴唇:“那怎么办?”
“先看看警方的动作。”沈迟说,“如果他们真的重视,应该很快就会行动。”
两个人在楼下的早餐摊前坐了下来。林雨桐要了两碗豆浆,沈迟勉强喝了一口,胃里却一阵翻涌。他把碗推开,点了根烟。
烟雾缭绕中,他想起中年警官看他的眼神——那种复杂的情绪,敬佩里带着担忧。还有那句压低声音的“请你保护好自己”。现在回想起来,那不只是关心,更像是警告。
那些人的手,可能已经伸进了警局。
“沈师傅。”林雨桐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思绪,“如果他们真的来抓王建国,你会去指认吗?”
沈迟沉默了一会儿,弹了弹烟灰:“会去。”
“可……”她犹豫了一下,“我有点害怕。那些人能删除档案,能买通证人,他们什么都能做得出来。”
“我知道。”
“那你还……”
“因为我爸等了十五年。”沈迟把烟掐灭,声音很轻,“我不想让他再等下去。”
林雨桐不再说话,低下头搅动着豆浆。
接下来几天,风平浪静。
沈迟照常去工作室,照常接活修音频,但心里一直绷着根弦。每天晚上,他都会检查一遍门锁,确认窗户关好。手机铃声一响,他就紧张。
第三天早上,他正在修一段婚礼录音,手机响了。是个陌生号码。
他犹豫了一下,接起来。
“沈先生。”是个女声,“我是市局刑侦队的。我们已经成立了专案组,调查王建国涉嫌故意杀人一案。需要你和林雨桐女士来一趟警局,配合调查。”
沈迟愣了一下:“好。什么时候?”
“今天下午两点。”对方说,“我们在市局等你。”
挂了电话,沈迟坐在工作台前,盯着电脑屏幕发了会儿呆。窗外有人经过,踩在走廊地板上发出沉闷的声响。他突然意识到,自己等这一天,已经等了很久。
下午两点,沈迟准时到了市局。
接待他的是个女警官,三十岁左右,短发,看起来很干练。她把沈迟带进一间小会议室,里面已经坐了几个人——林雨桐,还有一个中年男人,穿着便衣,胸口挂着警号。
“这位是专案组的李队长。”女警官介绍。
李队长站起来,跟沈迟握了握手:“沈先生,林女士,感谢你们的配合。我们已经掌握了足够的证据,可以对王建国实施抓捕。但在抓人之前,我们需要确认一些细节。”
沈迟点头:“你们问。”
接下来的两个小时,李队长问了很多问题——沈迟是怎么发现证据的,赵德明是怎么死的,王建国和赵德明之间的关系,等等。沈迟一一作答,有些细节他说了好几遍,李队长才满意地点头。
末了,李队长看着沈迟:“沈先生,你提供的证据很关键。我们已经锁定王建国就是三年前林女士母亲跳楼案的真凶。现在的问题是……”
他顿了顿:“王建国失踪了。”
“失踪?”沈迟皱眉,“什么时候的事?”
“就在昨天。”李队长的表情很凝重,“他本来应该今天上午去公司,但没去。手机也关机了。我们去他家看过,人不在。”
林雨桐脸色变了:“他是逃跑了吗?”
“可能。”李队长说,“但更可能的是……”
他没有说下去,但沈迟明白他的意思。
那些人不希望王建国落在警方手里。
“这样吧。”李队长说,“你们先回去,有任何消息我会通知你们。这段时间尽量不要单独行动,注意安全。”
从警局出来,沈迟和林雨桐并肩走在街上。傍晚的光线有些暗,路灯还没亮起来,天空呈现出一种灰蓝色。
“他跑了。”林雨桐说,声音有些发抖,“那些人会杀了他吗?”
“也许。”沈迟说,“也许已经杀了。”
林雨桐停下脚步:“那我们……”
“等。”沈迟说,“警方会找到他的。”
三天后的傍晚,沈迟正在工作室里修一段老旧的磁带,手机响了。
是李队长。
“沈先生。”李队长的声音很低,“我们找到王建国了。”
沈迟心里一紧:“在哪儿?”
“城北的废弃工厂里。”李队长说,“他死了。”
沉默。
“怎么死的?”沈迟问,声音涩得像吞了把沙子。
“初步判断是自杀。”李队长说,“但我们觉得有问题。具体情况见面再说。你现在方便来一趟市局吗?”
“好。”沈迟挂了电话,盯着工作台上的磁带发了一会儿呆。
窗外,城市的喧嚣声浪一样涌进来。汽车喇叭、工地机器、远处商场开业放的喇叭——这些声音混在一起,像无数双无形的手,推着他往前走。
他站起来,关掉工作台上的设备,走出门外。
天已经黑了,路灯把影子拉得很长。沈迟骑上电动车,汇入街道的车流中。
那些被掩埋的声音,终于要重见天日了——但有些声音,可能永远也听不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