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迟回到工作室的时候,天已经大亮。
一夜未眠,他的眼眶有些发涩。晨光从窗外照进来,在工作台上投下一块明亮的光斑,U盘就放在那块光斑里,塑料外壳泛着白,像一块待切割的骨头。
他盯着U盘看了几秒,脑子里还在回响着李建国遗孀的话。那个瘦小的女人,把U盘交给他的时候,手指一直在发抖。她说老李临终前反复交代,这东西一定要亲手交给来调查的人。
“他说,总有一天会有人来的。”
沈迟把U盘插进电脑接口。金属触点接触的瞬间,他的心跳快了一拍。
解锁密码。
他试了一次——李建国去世的日期,20240115。屏幕显示错误。
又试了一次——老李的工号。屏幕再次显示错误。
沈迟揉了揉眉心,盯着屏幕发呆。老李会把密码设成什么?他不是一个喜欢把秘密挂在嘴边的人,否则也不会把证据藏到现在。
第三次,他输入了自己的生日。
解锁成功。
沈迟愣了一下,随即摇头。老李设置的密码比他想象的更有人情味,或者说,更了解人性。密码是他沈迟的生日,这意味着老李打从一开始就把这个U盘当作是为沈迟准备的。
文件很多,整整三个文件夹。沈迟点开第一个文件夹,里面是通话记录。他一张张翻过去,眉头越皱越紧。
通话记录显示,林雨桐母亲在跳楼前一周,曾多次接到一个固定电话的来电。电话号码的尾号是7788。一周七次,平均每天一次。最后一次通话是在她死亡当天的凌晨。
沈迟记下这个号码,点开第二个文件夹。
监控截图。
画面有些模糊,但能看清一辆黑色奥迪A6停在林雨桐母亲家楼下。拍摄时间是案发前一晚,车牌号被刻意遮挡,但挡不住车身那道新鲜的划痕。从角度看,摄像头应该在对面楼的窗边。
沈迟把图片放大,仔细看那道划痕。划痕从右前车门延伸到后轮上方,宽度均匀,像是故意刮上去的。
他需要找到这辆车。
点开第三个文件夹,沈迟的手指顿住了。
银行转账记录。
三年前,一笔五十万的款项从王建国的个人账户转入赵德明的账户。附带的备注只有四个字:辛苦费。
王建国。
沈迟在脑子里搜索这个名字。林雨桐母亲所在公司的老板,也是赵德明的远房表弟。
他早该想到的。
两起跳楼案,同一个人。
不,同一伙人。
沈迟猛地站起来,椅子在地板上划出刺耳的声音。窗外阳光正好,照在他脸上,却感觉不到任何温度。十五年前父亲是这样,现在又是这样。那些人杀人灭口,然后伪造自杀,最后还能逍遥法外。
他需要把这些证据整理好,现在就报警。
沈迟把文件导入电脑,一份份打印。纸张从打印机里吐出来,带着温热的温度。他看着那些证据,只觉得手心发烫。每一页纸都承载着一条人命,每一行数字都是交易的证据。
快了。
就快了。
手机就是在这时候响起来的。
沈迟看了一眼屏幕,是个陌生号码。他犹豫了一秒,还是接了。
“沈迟,不要多管闲事。”
对面是个男声,低沉、沙哑,像生锈的锯子在拉木头。背景音很嘈杂,像是在某个商场或者车站。
“你是谁?”
他问,但回答他的是忙音。
电话挂了。
沈迟站在原地,盯着屏幕。晨光从窗外照进来,在他脚边投下一块亮斑。他站了很久,直到打印机又吐出一张纸,发出咔嗒一声。
他弯腰把那张纸捡起来,是最后一份证据。
然后他把手机放下,开始整理桌上的文件。既然他们已经找上门来,那就没有退路了。
沈迟把打印好的证据一份份叠好,放进文件夹。他的动作很慢,像是在进行某种仪式。每一份证据都代表着一种可能——把那些杀人犯送进监狱的可能,还父亲一个清白的可能。
窗外传来城市的声音,车流、人声、喇叭响。这些声音混在一起,像这座城市永不停歇的脉搏。
他拿起手机,拨通了陈守业的号码。
“陈队,我拿到了一些东西。”
“什么东西?”
“证据。”沈迟说,声音平静得自己都觉得陌生,“足以把那些人送进监狱的证据。”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你在哪?”
“工作室。”
“我马上过去。”
沈迟挂了电话,把U盘拔下来,放进贴身的口袋。塑料外壳贴着皮肤,带着微微的温度。他看了一眼工作台,上面的打印纸被风吹动,边缘轻轻翘起。
那些被掩埋的声音,终于要重见天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