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迟第二天一早就联系了陈守业。
“档案上那个人的地址,我查到了。”陈守业的声音从手机里传出来,听起来有点疲惫,“你真要亲自去?”
“必须去。”
“行,我开车接你。”
半小时后,陈守业的车停在沈迟工作室楼下。沈迟上车,两个人都没说话。车窗外的街景不断后退,阳光透过玻璃窗在沈迟手背上投下光斑。
“这个人叫李建国。”陈守业打破沉默,“当年是我们局里的刑侦骨干,负责过不少大案。三年前退休,第二年就没了。”
“怎么没的?”
“心脏病。”陈守业顿了顿,“官方说法是突发性心肌梗塞。但据他老婆说,走之前那段时间整个人都不对劲,经常失眠,说胡话,说有人要害他。”
沈迟心里咯噔一下。
“到了。”
车停在一个老旧的小区门口。两个人下车,走进单元楼。楼道里有股潮湿的霉味,墙壁上贴满了各种小广告。
陈守业敲门。
“谁啊?”里面传来一个女人的声音。
“是我,陈守业。上次给您打过电话的。”
门开了。一个五十多岁的女人站在门口,头发花白,眼睛红肿,像是哭过很久。她看着沈迟,目光在他脸上停留了几秒。
“进来吧。”
客厅很小,收拾得很干净。墙上挂着几张照片,其中一张是李建国穿警服的照片——国字脸,浓眉,看起来很精神。
女人给两人倒了水,在沙发上坐下。
“李警官是什么时候去世的?”沈迟直接问。
“去年三月。”女人说着,眼眶又红了,“走的时候才五十八岁。”
“他的病……真的是心脏病?”
女人看了他一眼,犹豫了一下,然后摇头。
“他不是病死的。”她的声音很低,“他是被吓死的。”
沈迟和陈守业对视一眼。
“怎么回事?”陈守业问。
女人深吸一口气,像是在组织语言。
“老李退休前,接手过一个案子。”她说,“三年前,有个女人跳楼自杀,案子很简单,现场证据充分,现场认定为自杀。但老李看了档案后,说有问题。”
“什么问题?”
“他没说。”女人摇头,“只说这个案子和十五年前的一个案子很像,都被人动过手脚。他想继续查,但局里不让他查,说已经结案了。”
沈迟的心跳快了一拍。
十五年前的案子——那不就是他父亲的案子?
“后来呢?”
“后来……”女人的声音开始发抖,“后来他就开始不对劲了。先是失眠,然后是害怕接电话,再后来连门都不敢出。他说有人在监视他,有人不想让他开口。”
她顿了顿,泪水终于滑落下来。
“临死前那天晚上,他拉着我的手说——有人不想让这个案件真相大白。他说这句话的时候,眼睛睁得很大,像是看到了什么可怕的东西。”
客厅里安静得可怕。
沈迟攥紧拳头,指甲陷进掌心。
又是这样。
十五年前,他父亲是这样。现在,这个调查真相的警察也是这样。
“他在去世前,有没有留下什么东西?”沈迟问,声音沙哑。
女人抬起头,看着他。
“你是沈国栋的儿子,对吧?”
沈迟愣了一下,点头。
女人站起来,走进卧室。过了几分钟,她拿出来一个小盒子。
“老李临走前交代过我。”她说,“如果有一天有人来调查这个案子,就把东西交给他。他说这是唯一的证据。”
她把盒子递给沈迟。
沈迟打开,里面是一个U盘。
他抬起头,看着这个悲痛欲绝的女人。
“李警官……他有没有说过,这个案子的真相到底是什么?”
女人摇头。
“他只说,这个案子的水很深,涉及的人级别很高。”她看着沈迟,眼神里带着恳求,“他没能把真相查出来,我希望你能。”
沈迟紧紧握着那个U盘。
分量不重,但沉得让他喘不过气。
“谢谢您。”他说。
女人点头,眼泪又流下来。
沈迟和陈守业起身离开。走到门口时,女人突然叫住他。
“等等。”
沈迟回头。
“小心点。”女人说,声音很轻,“老李说,那些人能删档案,能封口,也能……杀人。”
沈迟沉默了一秒,点头。
门关上,走廊里的灯光很暗。沈迟站在门口,盯着手中的U盘看了很久。
“走吧。”陈守业说。
两个人下楼,坐进车里。陈守业发动引擎,犹豫了一下,问:“你现在去哪?”
“回工作室。”沈迟说,“我要看看这个U盘里有什么。”
车启动了晨光穿过挡风玻璃,在沈迟脸上投下明暗交错的光影。他紧紧攥着那个小小的U盘,心里只有一个念头——
真相,已经近在咫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