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阳光刚爬上窗台，林晚已经站在厨房水槽前，手里捏着一颗鸡蛋翻来覆去地看。她眉头一皱，直接把它扔进空碗里——蛋壳边缘发暗，蛋白略稀，这批次快到保质期了。
“不行。”她转身拉开冰箱上层，“这批都换。”
周燃正靠在门框上刷手机，听见动静抬头：“供应商五点就发货，七点半送到门口，你要多少？”
“两板。”她头也不抬，“要今天凌晨三点产的，标签带霜的那种。”
“你这是挑蛋还是选妃？”他一边打字下单一边嘀咕，“我让他们直接送楼下车库，免得快递放门口被猫扒拉。”
“胖橘昨天啃了半瓶辣酱你知道吗？”林晚拧开密封罐盖子，一股酸辣味冲出来，“再让它碰食材，咱家摊位就得挂‘危险勿近’警示牌。”
周燃走过来探头一看：“这白菜腌得够劲。”
“不够。”她把整颗大白菜撕成小块放进盆里，“重腌一罐，盐量减半，加苹果片和梨丝提甜，发酵时间控制在三十六小时。现在开始算，刚好赶得上后天上午出味。”
“我切梨？”他挽起袖子。
“你切得像狗啃过拖把。”她递过一把小刀，“但你可以洗罐子，别留水渍，不然杂菌进去了，整罐都废。”
他没反驳，默默接过三个玻璃罐去冲洗。水流哗哗响，他低着头，手背青筋微凸，动作认真得像在拆炸弹。
林晚瞥了一眼，嘴角轻轻一抽。以前拍戏时他NG十次都不带眨眼的，现在洗个罐子跟考试似的。
“你指甲缝还卡着昨晚的葱花。”她说。
他低头看了看：“那是艺术残留。”
“那你这艺术品赶紧冲干净。”
十分钟后，第一批新鲜鸡蛋送到了。纸箱打开，二十四个洁白的蛋静静躺着，表面泛着一层细腻的霜光。林晚逐个拿起对着窗透光检查，满意地点点头：“行，这批能打。”
“要不要给它们颁个优秀市民奖？”周燃靠在料理台边，手里转着婚戒。
“奖就是进锅。”她把合格蛋放进保鲜盒，“不合格的归你，爱怎么造怎么造。”
“我还能炒出一朵花来？”
“你上次炒蛋说是抽象派太阳，我看是煎糊的荷包蛋外星人登陆现场。”
他轻哼一声，忽然弯腰从柜子里掏出个小铁锅：“说到锅——我练颠锅。”
“你那叫甩锅。”她拧开煤气灶，“而且咱家用的是商用双头灶，你拿家里小奶锅练，等于拿玩具枪练狙击。”
“所以我才要适应。”他把锅架上去，空烧预热，“你不是说惊喜环节让我露一手？总不能表演剥蒜吧。”
“你真打算颠？”她挑眉。
“假的我喊你妈。”
“这话敢当她面说？”
“……收回。”
林晚笑了，顺手抓了把黄豆倒进锅里：“先用豆子练，听着声音找节奏。手腕别使蛮力，靠肘部发力，翻的时候锅往前送，接的时候往回带。”
他照做，第一下就把豆子甩到了墙上。
“啪”一声脆响，黄豆粘在瓷砖上，像颗小型弹孔。
“这算行为艺术吗？”他看着墙上的豆粒。
“算厨房凶案现场。”她关火，“换小点的锅。”
他换了只轻便炒锅，重新倒豆。这次动作稳了些，但第三下又脱手，锅差点滑到地上。
“操。”他单手捞住把手，额头冒汗。
“慌什么。”她走过去站他身后，双手覆上他的手背，“来，跟我一起。”
两人贴得很近，她说话时气息擦过他耳廓。他手指紧了紧，喉结动了一下。
“重心压低。”她声音平稳，“锅离火别太高，翻的时候像写字，一笔带过，别一顿一顿。”
他们一起完成一个完整的翻锅动作，豆子在空中划了道弧线，落回锅中，清脆作响。
“成了。”他说，嗓音有点哑。
“再来三次不脱手，就算入门。”她松开手，“我去看看白菜。”
他独自继续练习，起初还是歪歪扭扭，豆子飞得到处都是。第十次时，终于连贯翻了两次；第二十次，连续三次成功，豆子始终在锅内滚动。
“怎么样？”他回头。
她正抱着密封罐路过，瞄了一眼：“勉强及格，比你第一次试镜强点。”
“我试镜一次过。”他不服。
“那是导演看你脸好使。”
“我现在是靠手艺吃饭。”
“那你先把墙上的豆子舔下来再说。”
他笑出声，关火擦锅，忽然想起什么：“音响订了吗？”
“订了。”她把罐子放进冷藏室，“便携蓝牙款，充一次电能用八小时。菜单也打了，小满画的插图挺像那么回事，就是把我画成会喷火的煎蛋女侠。”
“那挺传神。”
“旗子买了红蓝格的，跟你那件‘盒饭侠’T恤配色一致。”她打开橱柜，拿出两个叠得整整齐齐的围裙，“洗好了。”
他接过一看，自己那件印着“老婆做饭天下第一”，她的是“本店仅此一家 拒绝分店”。
“你拒绝分店，粉丝可不想。”他摸着T恤图案，“昨天还有人私信问我能不能加盟。”
“加盟费一颗心起步，还不包售后。”
“那我得涨价，毕竟服务到位。”
她白他一眼，走向客厅茶几，翻开备忘录核对清单：“鸡蛋、辣白菜、围裙、旗子、音响、菜单……还差啥？”
“煤气灶和调料箱。”他走进储物间，“我来装。”
箱子搬出来，他一条条清点：小号商用煤气罐、双头灶具、备用火石、防风圈、油壶、酱油瓶、辣酱勺、蒜泥缸……每样都单独分隔，贴上标签。
“你搞得跟野战厨房似的。”她蹲在一旁看。
“万一现场断气呢？”他拧紧阀门，“我多带个气罐，再塞包灭火毯。”
“你还准备救火？”
“以防你炒饭太火爆。”他一本正经，“人气旺也是安全隐患。”
她伸手掐他腰侧软肉：“你再贫，我就把你写的‘顶流主夫逆袭’横幅挂摊前。”
“写都写了，怕啥。”
“那你明天穿‘妻奴日常实录’T恤出摊。”
“行啊。”他抱起箱子往门口走，“正好让邻居看看什么叫模范丈夫。”
她跟过去帮忙摆好，忽然发现角落少了什么：“锅呢？”
“在院里。”他说，“我拿出来晒了，顺便试试户外火力。”
她走到小院，只见那只专用炒锅正搁在折叠桌上，底下是组装好的移动灶台。周燃走过来点火，蓝色火苗“噗”地窜起。
“你刚才没在这练？”她问。
“怕吵醒小满。”他调整风门，“而且我想试试真实环境。”
锅热了，他舀一勺油滑锅，油面刚起波纹就倒掉——这是林晚教他的养锅法。
“你还记得步骤。”她靠在门边。
“闭着眼都能来一遍。”他拿起铲子，“要不要看我完整流程？”
“练可以，别用真食材。”她说，“辣白菜金贵，省着点糟蹋。”
他点点头，从屋里端出一碗隔夜米饭，倒入锅中。铲子翻动，米粒散开，噼啪作响。
第一遍还算顺利，第二遍尝试颠锅时，动作太大，半锅饭飞出去小半。
“哎哟！”她上前一步，“你这是请客还是驱邪？”
“力度没控住。”他关火，“下次低一点。”
“你非得颠？”她捡起落在地上的饭粒，“其实铲着炒也行，没人规定必须耍帅。”
“但我想试试。”他看着锅底残留的饭，“小时候看电视里厨师颠锅，觉得特厉害。后来当演员，演不了这种角色——太接地气了。”
她盯着他看了两秒：“你现在演得了。”
“嗯。”他低头擦锅，“而且是免费主演。”
她笑出声，伸手揉了把他的头发：“那你好好练，别把自己砸了。”
午后三点，阳光斜照进院子。周燃已经连续练了两个小时，从空锅到黄豆，再到冷饭，终于能做到连续五次翻锅不洒。
最后一次，他稳稳接住落下的米饭，抬眼看她：“怎么样？”
“能上岗了。”她递过一瓶水，“不过正式开摊那天，还是我来主厨。”
“我知道。”他拧开瓶盖，“我是辅助位，负责黄金煎蛋和气氛组。”
“你负责别把摊子点着就行。”
他喝水的动作顿了顿：“我记得关火。”
“你记得的事多了。”她转身往屋里走，“晚上吃你做的饭，检验成果。”
“你想吃什么？”
“随便。”她头也不回，“只要能咽下去。”
他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门后，嘴角慢慢扬起。
傍晚六点，所有准备工作基本完成。林晚坐在沙发上再次核对清单：
【鸡蛋√】
【辣白菜√】
【围裙√】
【旗子√】
【音响√】
【菜单√】
【煤气灶√】
【调料箱√】
【备用气罐√】
【灭火毯√】
每一项后面都打了勾。
周燃从厨房端出两盘炒饭，放在茶几上。一盘金黄松散，蛋香扑鼻；另一盘颜色偏深，边缘微焦。
“你做的？”她夹了一筷子。
“嗯。”他坐下，“左边是你教的版本，右边是我自由发挥。”
她尝了一口左边：“不错，火候刚好。”
又尝右边：“焦了。”
“创新总有代价。”
“那你下次创新前先通知消防队。”
他不理她吐槽，自顾自吃起来。吃到一半忽然说：“明天早上我早点起床，再练半小时。”
“不用。”她放下筷子，“你已经达标了。”
“我想再稳一点。”
她看着他认真的侧脸，没再说什么。
饭后，她去浴室洗澡，出来时发现所有物品都已经分类装箱，整齐码放在玄关右侧。每个箱子都贴了标签：**食材箱**、**工具箱**、**装饰箱**、**备用箱**。
连锅铲都用布包好了刃口，怕刮坏其他东西。
她走过去，轻轻踢了下箱子：“挺像那么回事。”
“明早八点出发，九点前布置完。”他说，“小满上学顺路，我们可以早点去。”
“你连时间都规划了？”
“当然。”他走过来站她身边，“我要让她看到妈妈最亮的那一面。”
她仰头看他，灯光下，他眼里有光，也有安静的温柔。
她没说话，只是伸手抱住他腰，把脸贴在他胸口。
他低头吻她发顶，手轻轻抚着她后背。
良久，她松开，转身走向沙发：“我去看看菜单打印版。”
他跟过去，见她正翻看那份手写风格的A4纸，上面是小满画的插图：一个戴围裙的妈妈在炒饭，爸爸举着锅往上颠，下面写着“爸爸妈妈的爱心炒饭店”。
“画得挺像。”他说。
“就是你脑袋画太大。”她指着图像，“像卡通外星人。”
“遗传特征。”他坐下来，“你看她把我虎牙都画出来了。”
“你还挺得意。”
“当然。”他拿起菜单，“要不咱也弄个签名板？让客人签个名，写句话。”
“你想收集夸奖？”
“万一有人写‘比米其林好吃’，我能裱起来。”
“那你先确保别有人写‘吃完拉肚子’。”
“那我就挂个牌子：‘老板肠胃金标认证，拉肚包赔’。”
她笑出声，把菜单收进文件夹，放在茶几最显眼的位置。
窗外天色完全暗了下来，城市灯火次第亮起。屋内只有客厅一盏落地灯亮着，暖黄的光照在两人身上。
周燃忽然起身：“我去最后检查一遍煤气阀。”
她没拦他，看着他蹲在箱子前，逐一确认每个接口是否锁紧，胶管有无裂痕，备用气罐压力表是否正常。
他做完一切，站起来拍了拍裤子，走回沙发。
“都好了。”他说。
她点点头，伸了个懒腰：“那今晚可以睡踏实了。”
“你睡你的。”他握住她手，“我守着点。”
“你又不是门神。”
“我是后勤保障。”
她笑着抽出手：“那你保障自己别熬夜，明早还要早起。”
他应了声，却没动，反而看着她：“你说，邻居们会喜欢这顿饭吗？”
“喜欢不喜欢，吃了才知道。”她说，“但只要是用心做的，总会有人尝出来。”
“就像当年我吃你第一口炒饭。”
“你还记得味道？”
“记得。”他认真道，“咸了点，饭有点夹生，但特别香。”
“那是我熬了三个通宵改配方的结果。”
“所以你看，坚持是有用的。”
她看着他，忽然笑了：“你现在说话越来越像鸡汤博主。”
“那我也能出书，《论如何从顶流转型为家庭主厨》。”
“书名太长，建议改成《我老婆不让我说废话》。”
他张嘴想反驳，她立刻抬手：“停，再贫一句，明天早餐你别想吃到溏心蛋。”
他闭嘴，乖乖躺下，头枕着抱枕，眼睛还盯着天花板。
她关灯，房间陷入柔和昏暗。远处传来自行车铃声，叮铃两下，由近及远。
她刚闭眼，感觉身边一沉——他悄悄挪了过来，手臂轻轻环住她腰。
“干嘛？”她睁眼。
“确认你还在这。”他低声，“有时候我觉得这一切太好了，怕一睁眼你就回夜市摆摊去了。”
“那你也得跟着搬餐车。”她拍拍他手，“睡吧，明天还得给人做好吃的。”
他没再说话，只是收紧了手臂。
她靠在他怀里，听着他心跳，一下，一下，稳得像秒针。
不知过了多久，她迷迷糊糊快要入睡时，听见他喃喃了一句：
“我一定会让你骄傲的。”
她没回应，嘴角却微微扬起。
第二天清晨五点，闹钟还没响，周燃已经睁开眼。
他轻手轻脚起身，看了一眼还在熟睡的林晚，转身走向厨房。
水龙头打开，他洗手，系上围裙，点燃炉火。
锅热了，油滑过锅底，发出细微的滋啦声。
他舀起一勺冷饭，倒入锅中。
铲子翻动，米粒散开。
他开始练习今天的第一个动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