阳光斜照在碎石小路上,温昭雪一直往前走。她看见陈伯站在铁门边,一动不动,也不说话。风吹过灌木丛,他手里的剪刀闪了一下光。
她走近三步,停下。没出声。
陈伯抬头,看了她一眼,又很快移开视线。他弯腰打开工具箱,背对着主宅,用嘴型说:“账本,经手人是‘赵会计’,他还在职。”
温昭雪手指伸进裤袋,手机早就打开了备忘录。光标闪了两下,她快速敲了三个字:赵会计。然后锁屏,放回原处。
她没有低头,呼吸也没变快。
风把她的马尾吹到前面,她抬手别到耳后,动作很自然。眼角扫了一眼二楼窗户——没人。走廊也没有声音。
“最近天气热。”她开口,“花长得太快,你一个人剪得完吗?”
“老了,慢点也剪得完。”陈伯站直身子,咔嚓一声剪断一根枯枝,“有些事,急不得。”
温昭雪点头。两人安静了几秒,像什么都没发生。
她转身离开,脚步稳定。铁门被风吹得晃了一下,发出一点响声。
走过草坪时,她摸了下胸前的蓝宝石胸针。冰凉的,位置没变。她没回头。
主客厅在东边,偏厅连着会客区。她知道温振国早上有会,九点半前不会出来。现在十点零七分,他该出来了。
果然,在走廊拐角撞见了。
温振国正和助理说话,西装外套搭在手臂上,领带松了一格。他挂电话的动作有点急,看到她时顿了一下。
“爸。”她站住,语气平常,“今天这么忙?”
“嗯。”他应了一声,眼神往她身后看了一眼,像是在看有没有别人。
“我刚从花园回来。”她上前半步,“听说外面传咱们家有什么证据链的事,也不知道是不是真的。要是真有账目问题,咱们家可经不起查。”
她说得很轻,像随口聊天。
温振国盯着她,压低声音问:“谁让你来这儿的?”喉结动了一下,眼神闪开一秒,又勉强笑了笑:“胡说什么?哪来的证据链?谁跟你讲这些?”
“网上都传了。”她耸肩,“我也当笑话听。不过您说是不是?清者自清嘛。”
他干笑两声,转身就走。脚步比刚才快。袖口露出的手背青筋凸起,像绷紧的线。经过花架时,手肘碰了一下,差点打翻花盆。
温昭雪低头看着地面。嘴角压着,没笑。
等他走远,她才继续往前走。心跳平稳,手心有点出汗。
进了主客厅,佣人正在换花。她走过长桌,鞋跟踩在地上发出轻轻的声音。墙上挂钟显示十点二十三分。
她没去偏厅。
先回房间。
推门进去,反手锁门。没开灯。走到衣柜前蹲下,拉开最下面的抽屉。手指摸到夹层里的一片硬东西——是之前藏好的SIM卡碎片。她拿出来,放进贴身口袋。
站起来,走到镜子前。
香槟色连衣裙干净整齐,珍珠项链戴好,蓝宝石胸 针别在左肩,角度刚好能反光。她理了理袖口,拉平褶皱。指甲修剪整齐,没涂颜色。
一切都妥当。
她拿出手机,关掉所有通知,调成静音,放进手包。
深吸一口气。
再慢慢呼出。
现在可以了。
她出门,走向偏厅。路上遇到两个佣人,点头打招呼。她们低头避开,走得更快。
偏厅门开着一条缝。
她站在门外,没有马上进去。
右手扶着门框,左手按着手包。站了五秒。
里面有声音。不止一个人。佣人在摆茶具,桌子挪动,水壶烧开了。
她在等这个场面。
不是私下见面,不是书房密谈,是公开场合。这种地方,每个人进出都有记录。
她最后检查一次胸针。扣得很牢。
然后,慢慢推门进去。
屋里光线亮。长桌已经摆好,六把椅子整齐排着。靠窗的柜子开着,里面是家族会议的文件盒。一个女佣正在往托盘放茶杯,看见她进来,连忙行礼。
“大小姐。”
温昭雪点头。没说话。
她走到自己常坐的位置,把手包挂在椅背上。动作自然。坐下时顺手整理裙摆,不让它皱。
窗外传来汽车声。应该是又有客人到了。
她没回头。
手指在桌上轻轻点了两下,像是数节拍。
脑子里过了一遍刚才的事:陈伯的嘴型,温振国的手抖,还有那个名字——赵会计。
三个线索,连在一起。
她现在没有证据原件。没有录音,没有文件,连照片都没有。但她知道是谁经手的,谁还活着,谁会怕。
这就够了。
怕才是突破口。
她想起昨天温明珠摔手机的样子。屏幕裂了,照片还停在那个女人的笑脸上。那时候她就知道,怀疑一旦种下,就会自己长大。
现在轮到温振国了。
他以为她是假花,靠他们给点水活着。可她早就把根扎进地下,顺着裂缝一路往下,摸到了那些不能见光的东西。
她不是来求和的。
也不是来谈判的。
她是来收网的。
但不能急。
最后一步最容易出错。
她闭眼一秒,睁开。眼神平静。
这时,走廊传来脚步声。由远及近,很稳。
她坐直身体。
门被推开。
一个穿灰色西装的男人走进来,手里拿着文件夹。看见她,愣了一下:“温小姐,您也来了?”
“嗯。”她答,“我父亲说今天要开家庭事务会。”
“对,就是这个。”男人把文件夹放在桌上,“我先整理一下议程。”
温昭雪看着他翻开纸页。
上面写着:1. 家族基金调整;2. 夏季宴会筹备;3. 财务审计对接事项。
她盯着第三条看了两秒。
然后抬头,微笑:“正好,我也有点事想问问。”
男人抬头:“您请说?”
她刚要开口——
门外又响起脚步声。
这次更快。
门被猛地推开。
温振国站在门口,衬衫领口湿了一圈,脸色很难看。他一眼就看向她,眼神像钉子。
屋里一下子安静。
端水壶的女佣手僵在半空。
灰西装男人合上文件夹,低声问:“董事长,您怎么……”
温振国没理他,死死盯着温昭雪,压低声音问:“谁让你来这儿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