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淑芬回到家,把证书从包里拿出来,轻轻放在桌上。
证书是红色的,封面上烫着金字,“优秀奖”三个字在午后阳光下闪闪发亮。她盯着看了好几秒,心里有点不真实的感觉。62岁了,还能得奖,她以前想都没想过。
“挂起来吧,”老周从卧室走出来,手里拿着一个相框,“我找出来了。”
赵淑芬点点头,把证书放进相框里。相框是木头的,边框有点重,老周接过去,踩着凳子挂在客厅的墙上。
“正中间,行吗?”老周问。
“都行,”赵淑芬说。话出口,她自己愣了一下。以往她总是说“都行”、“都可以”,现在说起来,味道不一样了。
老周挂好证书,跳下凳子,退后两步看了看。红色的证书挂在白墙上,特别显眼。
“不错,”老周说,“回头我给你裱一下,更好看。”
“不用了,”赵淑芬说,“这样就挺好。”
她站在证书前,仰着头看了很久。证书上的字她已经能倒着背出来了——金秋摄影展优秀奖,赵淑芬作品《海边的黄昏》。那是老周在海南给她拍的照片,她穿着红裙子,站在沙滩上,海风吹得裙摆飘起来。
“想什么呢?”老周走过来,从后面抱住她。
“没什么,”赵淑芬笑着说,“就是觉得有点像做梦。”
“做梦好啊,”老周说,“说明梦想成真了。”
赵淑芬回过头,看了他一眼。这个65岁的老头,头发花白,肚子有点圆,但抱她的时候特别有力气。她想起刚认识他的样子,在公园里,他举着相机教人拍照,她站在旁边看了半天。
“谢谢你,”她说。
“谢什么?”老周问。
“谢谢你教我拍照,”赵淑芬说,“谢谢你带我去海南,谢谢你……”
“行了,”老周打断她,“咱俩之间不用说这个。”
赵淑芬没说话,只是靠在他胸前。这个胸膛不宽,但很暖。
过了一会儿,老周松开她,问:“以后有什么打算?”
赵淑芬想了想:“没有打算。”
老周愣了一下:“这么快就没打算了?”
“以后再说,”赵淑芬拍了拍他的手,“急什么。日子还长着呢。”
老周没再问,只是笑着摇了摇头。他知道这个女人的脾气,看起来软,其实主意正得很。
赵淑芬又看了一眼墙上的证书。红色的封皮,金色的字,在白墙上特别好看。她62岁了,丧偶八年,嫁给了老周,学会了摄影,还得了个奖。儿女也理解她了。
虽然过程很苦,但结果是好的。
她想起那句诗——梅花香自苦寒来。她不是梅花,但她比以前更像花了。不只是花,是她自己。
不再是那个每天五点半起床煮粥的女人,不再是那个只为别人活的女人。她是她,赵淑芬。
“晚上吃什么?”老周问。
“做点好吃的,”赵淑芬说,“庆祝一下。”
“庆祝好啊,”老周说,“我给你打下手。”
“不用,”赵淑芬说,“你等着吃就行。”
老周笑着坐在沙发上,看着她走进厨房的背影。这个女人,62岁了,干活还是那么利落。
晚上吃完饭,老周在客厅看电视,赵淑芬收拾完厨房,也坐下来。电视里播着新闻,她听了一会儿,注意力有点飘。
“累了?”老周问。
“有点,”赵淑芬说。
“那早点睡,”老周说。
赵淑芬点点头,起身去洗漱。镜子里的她,头发花白,眼角有皱纹,但气色不错。她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脸,觉得有点不可思议。
这一年多,她变了太多。
以前她总是为别人活——为老赵活,为儿女活,为这个家活。活到最后,自己是谁都不知道了。现在,她终于为自己活了一次。
值了。
躺在床上,赵淑芬看着天花板。房间里有点暗,窗外的月光透进来,在地上洒下一片银白。老周在旁边睡着了,呼吸声很均匀,带着一点鼾声。
窗外有虫叫声,此起彼伏。风吹进来,凉凉的,带着初秋的味道。
赵淑芬闭上眼睛,心里特别平静。明天去买点菜,给老周做顿好吃的。想学什么就去学,想做什么就去做。她62岁的人生,才刚刚开始。
窗外的月亮很圆,照得屋里亮堂堂的。
赵淑芬睡着了,嘴角带着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