腊月的风裹着寒意吹过来,赵淑芬缩了缩脖子,拽了拽身上的红羽绒服。
“冷吧?”老周在旁边问。
“还好,”她说,眼睛往菜市场门口张望,“赶紧进去,买完早点回。”
市场里人挤人,摊贩的吆喝声此起彼伏。赵淑芬在一个卖鱼的摊位前停下来,弯下腰看水盆里的鲫鱼。
“师傅,这鱼怎么卖?”
“八块一斤,姨姨您要几条?”
“来两条大的,”赵淑芬说,“红烧给孩子吃。”
老周在旁边递过去一个塑料袋,提在手里。继续往前走,赵淑芬又停在卖肉的摊子前,盯着那排五花肉看了半天。
“这个肥瘦合适,”她指着一块肉说,“明远爱吃肥一点的。”
老周没接话,把肉接过来,默默放进袋子里。
转了一圈,袋子里已经装满了。芹菜、豆腐、鲫鱼、五花肉、排骨……赵淑芬还在往里塞。
“差不多了吧?”老周提了提袋子,有点重。
“还有呢,”赵淑芬说,“明月爱吃虾,再去买点虾。”
老周看了她一眼,没说话跟着走。
虾摊前围了不少人,赵淑芬挤进去,挑了几只活蹦乱跳的基围虾。
“明远和明月都来?”老周冷不丁问了一句。
“嗯,我让他们来,”赵淑芬说,手上的动作没停。
老周就没再言语。赵淑芬知道他担心什么,子女之前闹成那样,现在突然要一起过年,换谁都会多想。
她直起身,看向老周:“他们是我儿女。”
就这一句,老周笑了。
“行,听你的,”他说,“买,多买点。”
从菜市场出来,两人又去了旁边的杂货铺。红灯笼、对联、福字,各色年货摆了一摊。赵淑芬挑了一对大红灯笼,又选了副对联。
“迎春接福,”她念着对联上的字,“好,这个好。”
老周在旁边递钱,提东西。走出杂货铺的时候,他肩上挂着两个大红灯笼,手里还提着一袋子年货,活像个移动的货架。
赵淑芬看着想笑,又有点心酸。
“辛苦了,”她说。
“没事,”老周说,“回家。”
到家的时候天已经擦黑了。赵淑芬把东西一样样拿出来,分类放好。老周在旁边帮忙,把红灯笼挂在门框上,对联贴到门上。
“歪了,”赵淑芬指挥,“往左一点。”
“这样?”
“再往右,哎对,正了。”
两个人忙活了半个下午,家里焕然一新。红灯笼在门框上挂着,对联贴在门上,福字倒贴在客厅的玻璃窗上。赵淑芬站在门口环顾四周,心里有点感慨。
这是她第一次在老周家过年。
以前过年,要么在儿子家,要么在女儿家,要么就是自己一个人守着老房子看电视。那时候虽然也忙,但总觉得缺点什么。现在好了,缺的那个人回来了,家里也有了人气。
她忽然想起老赵走后的第一个年。三十晚上,她一个人坐在客厅里,电视开着,声音开得很大,但她一个字都没听进去。窗外有人在放鞭炮,她听着那声音,眼眶就红了。
现在不会了。
“晚上想吃什么?”老周在厨房里问。
“都行,”赵淑芬说,走进去帮忙择菜。
两个人在厨房里忙活着,锅碗瓢盆的声音响成一片。赵淑芬切菜,老周炒菜,配合得很默契。客厅里的电视开着,播放着春节联欢晚会的预热节目,热闹得很。
吃完饭,赵淑芬坐在沙发上消食,手机响了。
她拿起来看,是赵明远。
“妈,”赵明远的声音从电话里传出来,“我明天回来。”
“一个人?”赵淑芬问。
“还有小芳和孩子,”赵明远说。
赵淑芬愣了一下,心里有点意外。之前闹成那样,她以为儿子还在气头上,不会来呢。
“好,”她说。
挂了电话,她对老周说:“明远他们明天来。”
老周正在收拾碗筷,听见这话,手上的动作停了一下。
“行,我来做饭,”他说。
赵淑芬看着老周,忽然有点紧张。之前子女来闹过,现在突然要一起过年,她不知道明天会发生什么。但她知道,不管发生什么,她都要面对。
窗外有人在放烟花,绚烂的光芒透过窗户照进来,映得客厅五彩斑斓。赵淑芬站起来,走到窗边看了一会儿。
她不知道明天会发生什么。
但她期待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