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赵淑芬就起来了。
老周已经准备好了早餐,豆浆油条摆在桌上。赵淑芬匆匆吃了两口,换了件干净衣服就要出门。
“路上小心,”老周说,“完事了给我打电话。”
“知道。”赵淑芬应了一声,走到门口又停下来,回头看老周。晨光里,老周头发花白,站在厨房门口看着她,眼神温和。她忽然觉得有点对不起他,自己刚回来,还没跟他待够呢,又要往外跑。
“去吧,”老周笑着摆摆手,“别让人家等久了。”
赵淑芬下了楼,沿着小区往外走。清晨的空气有点凉,她缩了缩脖子,抬手拦了辆出租车。
“去市妇幼保健院。”
出租车司机是个中年男人,一路上不停地说着话。赵淑芬偶尔应一声,大部分时候只是看着窗外。城市在清晨的阳光里慢慢醒来,马路上的车越来越多,人也越来越多。
到了医院,赵淑芬付了钱下车。门诊大楼里已经挤满了人,挂号窗口排着长队。她掏出手机给赵明月打电话。
“我到了,你在哪?”
“我在二楼产科门诊,你上来吧。”
赵淑芬顺着指示牌往上走。二楼产科候诊区坐满了人,大多是年轻孕妇,有的由老公陪着,有的由婆婆陪着。赵明月坐在最里面的椅子上,看到母亲来,赶紧站起来。
“妈,这里。”
赵淑芬走过去,上下打量了女儿一眼。赵明月穿着宽松的孕妇装,脸色有点苍白,眼圈下面有点青。看来孕吐反应确实厉害。
“几号?”赵淑芬问。
“47号,刚叫到23号,还得等会儿。”
赵淑芬点点头,在女儿旁边坐下来。候诊区很吵,广播里不时响起叫号的声音,孩子的哭声,大人的说话声。赵淑芬看着周围这些年轻人,忽然有点感慨。
想当年她怀孕的时候,哪有什么产检。怀赵明远的时候还在学校教书,肚子老大了还坚持给学生上课。怀赵明月的时候好一点,但也就是去卫生院让医生摸一摸,听听胎心,什么B超彩超,想都不敢想。
现在条件好了,医院里做什么检查都有。验血、B超、唐筛、糖耐,一项一项的,做不完的检查。
“妈,”赵明月忽然开口,“谢谢你陪我來。”
赵淑芬摆摆手:“谢什么。”
“妈,”赵明月又说,“以前是我不好。”
赵淑芬看着女儿,没有说话。她想起那些争吵,想起赵明月指着她的鼻子骂,想起母女俩那些互相伤害的话。赵明月的手伸过来,握住了她的手。赵明月的手有点凉,赵淑芬把她握紧了一点。
“妈,”赵明月忽然哭了,眼泪掉下来,“妈……”
“别哭,”赵淑芬拍了拍女儿的手,“怎么还哭了?怀孕呢,情绪不能激动。”
她嘴上这么说,自己眼眶也红了。旁边有个年轻孕妇看过来,赵淑芬有点不好意思,低下头用纸巾轻轻擦了下眼睛。
“47号,赵明月。”
广播里响起声音,赵明月站起来,赵淑芬也跟着站起来。母女俩走进诊室,医生是个四十多岁的女医生,戴着眼镜,看起来很温和。
“躺下吧,我看看孩子。”医生说。
赵明月躺到检查床上,掀起衣服。医生在她肚子上抹了耦合剂,用探头开始检查。屏幕上是黑白的图像,赵淑芬看不懂,但看着那团小小的阴影,心里忽然有点紧张。
“孩子发育很好,”医生说,“胎心正常,各项指标都正常。”
赵淑芬松了一口气。她扶着赵明月从检查床上下来,接过医生递过来的检查单。上面写着“宫内孕,单活胎,发育正常”。
“谢谢医生。”赵明月说。
“回去注意休息,前三个月反应大是正常的,少吃油腻的,多休息。”医生交代着。
母女俩走出诊室,赵明月忽然停下来,转过身看着母亲。
“妈,”她说,“我想吃你做的饭。”
赵淑芬愣了一下:“行,我回去做。”
“去我家,”赵明月说,“我想吃你做的红烧肉。”
赵淑芬犹豫了一下。她跟老周说好了早点回去的,这又要去女儿家。但是看着女儿期待的眼神,她点了点头。
“行。”
两个人一起往外走。医院门口的阳光很好,暖烘烘地照在人身上。赵明月挽着母亲的胳膊,母女俩慢慢地走着。
到了赵明月家,赵淑芬直接进了厨房。赵明月家的厨房她来过一次,灶具都齐全。赵淑芬打开冰箱,里面有不少菜。她挽起袖子,开始淘米、洗菜、切肉。
赵明月坐在客厅的沙发上,看着厨房里母亲忙碌的背影。她想起小时候,母亲也是这样在厨房里忙碌的身影。那时候父亲还在世,母亲每天早上五点半就起来做饭,然后送她去上学。厨房里的油烟味,是她最熟悉的家的味道。
“妈,”赵明月忽然站起来,走进厨房,从后面抱住母亲。
赵淑芬回过头:“怎么了?”
“没什么,”赵明月把脸贴在母亲背上,“就是想抱抱你。”
赵淑芬笑着拍了拍女儿的手:“去坐着,饭马上好。油烟大,对孩子不好。”
赵明月松开手,退后一步看着母亲。赵淑芬的头发花白了一半,但精神很好,正在灶台前忙碌着。这就是她的母亲,永远在为别人忙碌。
“妈,”赵明月又说,“以后我让孩子认你做外婆。”
赵淑芬手中的锅铲顿了一下。她没有回头,只是应了一声:“好。”
厨房里弥漫着红烧肉的香味,窗外的阳光照进来,暖烘烘的。这个场景既陌生又熟悉,赵淑芬已经很多年没有这样为女儿做过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