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赵淑芬醒来的时候,窗外的阳光已经洒了一地。
她坐起来,揉了揉眼睛。眼睛有点肿,是昨晚哭的。旁边床是空的,老周不知道什么时候起来了。她伸手摸了一下,床单已经凉了。
隔壁传来厨房的声音,还有锅碗碰撞的清脆响动。赵淑芬下了床,趿拉着拖鞋走出去。老周正在煎鸡蛋,背对着她,油在锅里滋滋作响。
“醒了?”老周头也没回,“去洗把脸,马上吃饭。”
赵淑芬应了一声,去卫生间刷牙洗脸。镜子里的自己眼睛有点肿,但精神还不错。她用手拍了拍脸,深吸了一口气。
吃完饭,老周收拾碗筷,赵淑芬坐在沙发上,看着窗外的阳光。她犹豫了一下,还是开了口。
“老周,我想出去走走。”
老周停下来,回头看她:“去哪儿?”
“去南方,看看海。”
老周愣了一下,放下碗筷走过来,在赵淑芬旁边坐下。“我陪你去。”
“不用,”赵淑芬摆摆手,“你在家看家。”
老周皱起眉头:“你一个人行吗?”
“有什么不行的,”赵淑芬笑了笑,“我都62岁了,还能让人贩子拐了不成?”
老周没笑,还是皱着眉:“淑芬,我不是开玩笑。你一个人出远门,人生地不熟的,万一有个什么事……”
“老周,”赵淑芬打断他,“我这么多年,为这个家活着,为孩子活着,现在就想一个人出去走走。你让我去。”
老周看着她,眼神里有些担心,但最终点了点头。
“那你想去多久?”
“不知道,”赵淑芬说,“看看再说。可能几天,可能十天半个月。”
老周没说话,起身去卧室。过了一会儿,他拿出来一张银行卡,递给赵淑芬。
“拿着,”他说,“路上用得着。”
赵淑芬愣了一下:“我有钱。”
“你的钱留着以后用,”老周把卡塞进她手里,“我的就是你的,别废话。”
赵淑芬看着手里的卡,眼眶忽然有点热。她低下头,没有接话。
当天下午,赵淑芬去火车站买了票。
她没有告诉赵明远,也没有告诉赵明月。买了张硬座——她舍不得花太多钱,虽然老周给了卡。票是下午的,发往海南。
上了火车,找到自己的座位,赵淑芬把背包放在行李架上,坐下来。车厢里人不多不少,有几个年轻人戴着耳机打游戏,有一对中年夫妇在吃泡面,还有一个大姐抱着孩子在哄。
赵淑芬看着窗外,站台上的景物一点点往后退。卖零食的小推车过去了,检票员过去了,站台上的柱子也过去了。然后,火车启动了,外面的风景开始快速移动。
她忽然觉得轻松了很多。
这种感觉很奇怪。三十年了,她从来没有一个人出过远门。去哪儿都是跟着老赵,或者后来跟着子女。她习惯了有人陪,习惯了被人照顾,也习惯了照顾别人。
现在,她62岁,第一次一个人坐在火车上,去一个谁也不认识她的地方。
车窗外的风景一点点往后退。田野、村庄、河流、山丘。赵淑芬看着它们,觉得自己像在做梦。她掏出手机,拍了一张窗外的照片。蓝天白云,绿树红花,画面美得像画。
她把照片发给了老周,配了一句话:“真好看。”
过了一会儿,老周回了消息:“注意安全,到了给我打电话。”
赵淑芬看着这条消息,嘴角不自觉地扬起来。
火车晃晃悠悠地开着,她靠在窗户上,看着外面的风景一点点往后退。有人在打牌,有人在吃东西,有人靠在窗户上睡觉。赵淑芬看着他们,觉得这个世界陌生又亲切。
她62岁了,第一次出远门,第一次一个人坐火车,第一次去南方看海。
这在以前是想都不敢想的事。
那时候她想,等孩子大了就好了。等孩子上学了就好了。等孩子工作了就好了。等孩子结婚了就好了。等孙子出生了就好了。等来等去,一辈子就过去了。
现在,她不想等了。
第二天傍晚,火车到了海南。
赵淑芬随着人流走出车站,热浪扑面而来。这里的空气湿湿的,带着海风的咸味。她深吸了一口气,觉得整个人都清醒了。
她在海边找了个小旅馆住下来。房间不大,但很干净,窗外就能看到海。赵淑芬放下背包,走出旅馆,来到海边。
沙滩上人不多,夕阳把海面染成了金色。赵淑芬站在海边,看着波涛翻滚,一波一波地涌上来,又退下去。她忽然有点感慨。
年轻的时候,她想去很多地方。想去北京看长城,想去上海看外滩,想去海南看海。可是那时候没钱,有钱的时候没时间,有时间的时候又有了孩子,走不开。
现在62岁,什么都耽误了,反而出来了。
她拿出手机,给自己拍了一张自拍。照片里的她,头发被海风吹乱了,笑得有点傻。她发给了赵明月,配了一句话:“妈在海南。”
发完消息,她就把手机放进包里,没有再看。
赵淑芬在海边坐了很久,直到天完全黑下来,星星一颗一颗地冒出来。她听着海浪的声音,心里忽然很平静。
不知道过了多久,手机震了一下。
她拿出来,是赵明月发来的消息:“妈,注意安全。”
赵淑芬看着这条消息,眼眶有点红。她没有回,把手机放回包里,继续坐在海边,看海。
海浪声一阵一阵的,很好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