变故发生在我们转身的瞬间。
李德生的身体猛地摇晃了一下,我看到他脸色瞬间变得惨白,一手捂住胸口,另一只手仍然死死攥着那个笔记本。
“小心!”我大喊的同时,沈律已经扑了过去。
枪声。
清脆的三声枪响,从仓库西侧的窗口传来。子弹几乎是擦着李德生的头皮飞过,沈律将他整个人压在身下,肩膀一侧的衣服顿时染上了血色。
“沈律!”我的心脏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
他没有回应,只是死死护着身下的老人。外面,方远的人已经和不明身份者交上了火,枪声大作,弹壳跳落在水泥地面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快来帮忙!”我冲过去,蹲下来查看李德生的情况。他的胸口有血迹,但位置偏左,应该没有击中要害。沈律的情况更严重一些,子弹擦过他的肩胛骨,鲜血染红了半边衣袖。
“没事。”他咬牙站起来,动作牵动了伤口,眉头皱了一下,“对方有四个人,从西侧窗户翻进来的。方远的人已经包抄过去了。”
外面的交火声持续了不到两分钟便停了。方远的声音从对讲机里传来:“对方见势不妙,跑了。两个人被击伤,其余的撤退了。赵建国不在其中。”
我的心沉了沉。赵建国跑了,这意味着真正的幕后黑手还在逍遥法外。
“先看看他的情况。”沈律指向李德生。
老人靠在墙边,脸色灰白,胸口的血迹正在缓慢渗出。他的手仍然紧紧攥着那个笔记本,仿佛那是比生命更重要的东西。
“笔记本……”他艰难地开口,声音气若游丝,“都在这里了……三十年……我欠的债……”
“老人家,您别说话。”我按住他的伤口,“我们马上送您去医院。”
他摇头,眼神已经开始涣散:“不……来不及了……听我说……”
他的手指死死抓住我的手腕,力气大得惊人。嘴唇颤抖着,像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保险箱……在老地方……钥匙在……”
话未说完,他的眼睛突然一闭,头无力地垂了下去。
“李德生!”我探向他的鼻息。还有呼吸,只是昏过去了。
沈律松了一口气,但他的表情依然凝重。我知道他在想什么——赵建国逃了,真正的幕后黑手还没有现身。李德生虽然活着,但能不能醒来还是未知数。而他刚才说的那些话——保险箱、老地方、钥匙——每一个词都像是谜题,等待着我们去破解。
“先送医院。”沈律按住还在渗血的肩膀,“他不能死。”
我没有说话,只是点了点头。方远已经安排人把李德生抬上担架,送往最近的医院。沈律的肩膀也需要包扎,但他说是小伤,拒绝了随行的医护。
“你这样不行。”我皱眉看他苍白的脸色,“子弹擦伤也会失血过多。”
“小伤。”他重复了一遍,语气很坚持,“先回警局,李德生的笔记本需要鉴定。”
我还想说什么,但看到他眼神里的坚决,知道劝不住。这个男人就是这样,永远把工作放在第一位,永远把自己放在最后。
远处传来更多的警笛声,天边的晨雾开始渐渐散去。新的一天即将到来,但那些照不到阳光的角落里,还藏着更多我们不知道的秘密。
那些人,那些债,三十年的恩怨,不会因为这一次的行动就彻底结束。
“你刚才不该扑过去。”我看着他的伤口,声音有点哑,“那颗子弹差点打中你的头。”
“如果不扑,现在躺在这里的就是他。”沈律的语气很平静,像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事,“李德生不能死,他知道的太多了。”
“可你也可能死。”我说这话的时候,嗓子眼有点发紧。
他转头看我,眼里有什么东西一闪而过:“有时候,陷阱也是机会。”
这句话我们在来时的路上说过。现在看来,他的判断是对的——如果不是提前布控,如果不是方远带人及时赶到,他们可能真的会把我们一网打尽。但现在,虽然赵建国跑了,李德生还活着,那个笔记本也还在我们手里。
一切还没有输。
“走吧。”沈律握住我的手,力气很大,像是在确认我还活着,也像是在告诉我——不管前方还有什么,我们都要一起面对。
我没有点头,也没有摇头。只是跟着他一起向前走去,踩在清晨潮湿的土地上,一步一步,走向那个我们追寻了十年的真相。
医院很快到了。李德生被推进急救室,医生说子弹取出来了,没有生命危险,但失血过多,需要观察。沈律也终于肯去处理伤口,护士给他消毒的时候,他疼得皱了下眉,但一声没吭。
我坐在急救室外的长椅上,手里拿着那个笔记本。封皮已经磨损得不成样子,边角都磨白了,可见李德生这些年一直把它带在身边。
“保险箱……在老地方……”我喃喃重复着李德生昏迷前说的那句话。
老地方是哪里?他在暗示什么?
沈律包扎完伤口走过来,看到我手里的笔记本:“有什么发现?”
我把那句话告诉了他。他的眉头皱了起来,显然也在思考这个问题。“先回警局做鉴定。”他说,“笔记本里的内容,比我们的推测更重要。”
我点头同意。现在唯一能做的,就是等李德生醒来。等他亲口告诉我们,那个所谓的“老地方”到底在哪里。
窗外的阳光渐渐强烈起来,照在走廊的地板上,明晃晃的有些刺眼。我闭上眼睛,感觉到前所未有的疲惫。这场博弈还没有结束,但我们已经撕开了真相的一角。
无论如何,我都不会停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