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灯划破乡间夜色的寂静,我一手握方向盘,另一只手抽出纸巾递给沈律。
“先止血。”
他接过纸巾,按在肩膀上,眉头都没皱一下。这种伤对他来说大概不算什么,但我看到他苍白的脸色,知道失血已经让他有些脱力。
“你怎么看?”我问的是那条短信。
沈律沉默了几秒,把手机递给我。屏幕上是那条陌生号码发来的消息——“不要去,他在那里安排了人。”
“对方知道我们要去哪里。”他说,声音比刚才更低沉,“说明我们的行动一直被人盯着。”
“也可能是故布疑阵。”我分析,“如果他们害怕李德生开口,完全可以杀了人再嫁祸给我们,何必多此一举发短信警告?”
“你觉得是烟雾弹?”
“我不知道。”我承认,“但李德生临死前把笔记本交给了我们,那里面一定有让他们害怕的东西。如果这时候收手,等于放弃唯一的机会。”
他点了点头,表示同意。我们都心知肚明,这条线索来之不易,李德生死了,如果我们退缩,就真的没人知道十年前发生了什么。
“还有一种可能。”沈律突然说。
“什么?”
“如果发短信的是自己人呢?”他看了我一眼,“说明除了我们,还有别人在关注这件事。而且这个人知道对方设了埋伏。”
这个假设让我后背一凉。如果真有暗中相助的人,那他们的身份就太值得玩味了——十年来,从没有人敢站出来帮我们,现在突然出现,是因为时机成熟,还是因为对手露出了破绽?
“先离开这里再说。”我踩下油门,车子转入另一条小路。
二十分钟后,我们在一个废弃的加油站停下。沈律自己包扎了伤口,动作很熟练,应该是经常受伤。我站在旁边看着,忽然想起第一次见到他的场景——那时候我根本不信警察,现在却和他并肩作战,连生死都绑在一起了。
“你在想什么?”他抬头看我。
“在想我们还有多少时间。”
“按照原计划,明天上午九点,城南工厂。”他说,“现在看来,需要提前做准备。”
“你是说……有埋伏?”
“不管有没有,都不能硬碰硬。”他站起身,肩上的伤口让他皱了下眉,但很快恢复常态,“先通知方远,让他带人接应。我们两个先过去探探情况,如果不对劲立刻撤。”
“你这算不算明知山有虎,偏向虎山行?”
他笑了一下,很淡:“算是吧。但有时候,陷阱也是机会。”
这句话让我多看了他一眼。他的意思是,如果对方真的设了局,也许我们可以反过来利用这个局,引蛇出洞。
“先休息两小时,凌晨五点出发。”他说,“提前两小时到达,不管对方多谨慎,我们都能抢占先机。”
我没有反对。这种时候,信任他的判断比坚持自己的直觉更重要。
靠在座椅上,我闭上眼睛,却睡不着。脑子里全是那条短信——到底是什么人发的?是敌是友?李德生已经死了,他们的目的达到了,为什么还要阻止我们继续调查?
还有那个笔记本。我低头看向副驾驶上的背包,李德生用命换来的证据就在里面。最后一页写着周延的名字,但周延已经落网了,那背后还有谁?
这些问题像一团乱麻,越理越乱。我干脆不再想,睁开眼看向窗外。天边已经泛起鱼肚白,新的一天要来了。
而等着我们的,是陷阱,还是机会,只有到了才知道。
清晨六点十分,城南工厂外围。
我和沈律提前到达,埋伏在距离仓库两百米外的土坡后面。晨雾还没有散尽,整个工厂区笼罩在一片灰蒙蒙的寂静中。
“看到没有?”沈律低声说,顺着他的目光,我看到仓库周围的几个隐蔽角落,确实有人活动的痕迹。
有人在那里,而且不止一个。
我的心沉了下去。看来那条短信不是吓唬人的——对方真的安排了埋伏。但如果他们早就知道我们会来,为什么只派了这么几个人?
除非……他们在等我们上钩。
“现在怎么办?”我问。
沈律没有立刻回答,而是拿起手机,给方远发了条消息。几秒后,他对我说:“按原计划行动。方远带人从东面包抄,我们从正面吸引注意力。”
“你疯了?这分明是陷阱!”
“所以才要演场戏给他们看。”他看了我一眼,眼神很冷静,“如果不把背后的人引出来,我们永远别想找到真正的答案。”
我知道他说的对。敌人以为我们在明,其实我们可以利用这个机会把他们逼出来。风险当然有,但这是目前唯一的办法。
“好。”我点头,“我跟你一起。”
他没有反对,只是说了句:“小心点。”
我们猫着腰向仓库靠近,晨雾成了最好的掩护。就在这时,我的手机震动了一下——又是那条陌生号码。
这一次,上面只有四个字:“回头是岸。”
我盯着屏幕,心跳快得厉害。对方显然知道我们就在附近,甚至可能正在看着我们。而那条短信,是警告,还是威胁,只有等下一秒钟才能揭晓。
沈律看了我的手机屏幕一眼,什么都没说,只是加快了脚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