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十一点十七分，手机震动把刚躺下的我惊得坐起来。是沈律的消息，只四个字：“明早十点。”
我立刻明白——李德生那边有进展了。翻身下床，抓过平板开始搜索城南废弃仓库的位置。那是一处位于城郊三公里外的工业园区内，三座并排的旧厂房，周围全是荒地，没有任何遮挡。如果对方真有心设局，沈律只身赴约等同于羊入虎口。
我想了想，给他回了条消息劝阻。但等了几分钟，他只回了四个字：“放心，我有数。”
放心个头。我在黑暗中盯着屏幕叹气。这个男人，永远把危险揽到自己身上。
第二天清晨，我提前到了城南。把车停在距离废弃仓库两公里外的隐蔽处，徒步穿过一片杂草丛生的荒地。仓库的主体建筑出现在眼前，三座厂房并排，窗户都破了，远远看去像一个个黑洞。
我选了西侧一个制高点，猫腰躲在一处土堆后面，从这里能清楚地看到仓库大门和周围的情况。
等了大约四十分钟，一辆黑色轿车从东边的土路驶过来，停在了仓库门口。车门打开，下来一个人。五十岁左右，瘦高个，穿着件洗得发白的夹克。他左右看了看，然后走进了中间那栋厂房。我的心提了起来——那就是李德生？
又过了十分钟，我的手机震动了。是沈律的消息：“到了，一切正常。你那边怎么样？”
“一切正常。”我快速回复，“但小心，这里太安静了。”
“收到。等我的信号。”
我继续观察，四周静得可怕，连鸟叫都没有。这种寂静让人不安——正常情况下，荒废的厂房多少会有一些流浪猫狗或者拾荒者。但这里什么都没有，说明有人提前清过场。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我紧盯着仓库方向，手心里全是汗。
仓库的门突然打开了。李德生走出来，身后还跟着另一个人。那个人穿着件深色风衣，戴着帽子，走路的时候一直低着头。我看不清他的脸，但他走路的姿势很奇怪——像是受过伤，右腿不太利索。
我的心猛地收紧。那是谁？
两个人在门口说了几句话，然后那个人转身走向另一条路。李德生则朝我这个方向走过来。我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土，尽量让自己看起来自然一些。然后迎着他走过去。
“李先生。”我叫住他。
他抬起头，眼神里有一瞬间的警惕，但很快就散了。“林晚？”他问，声音沙哑得像很久没说过话。
“对。”
他叹了口气，左右看看：“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跟我来。”
我跟在他身后，穿过一片玉米地，来到一座废弃的机井房。李德生从口袋里掏出一根烟，点燃深深吸了一口。
“十一年了。”他说，“你长得和你爸真像。”
我的喉咙紧了紧：“您认识他？”
“岂止认识。”他苦笑，“当年那批货，就是我经手的。”
“您说的是……”
“文物走私。”他打断我，“你爸追的那条线，我是最底层的小角色。后来出了事，所有人都跑了，只有我躲起来了。”
我深吸一口气，让自己保持冷静：“那您为什么现在愿意见我？”
“因为躲不掉了。”他掐灭烟头，眼神变得决绝，“十年前害死你爸的人，还在。他们不会放过我的。既然这样，不如把该说的都说出来。”
我的心跳加速：“您知道是谁？”
他点头，刚要开口，口袋里的手机响了。他拿出来看了一眼，脸色瞬间变了。他按住我的手，低声说：“有人在监听我们。这地方不能待了。”
“那您先走，我殿后。”我说。
“没用的。”他摇头苦笑，“他们既然找来了，就没打算让我活着离开。”
话音未落，远处传来汽车引擎的声音。李德生脸色大变，推了我一把：“从后门走！快！”
我没动。让他一个人面对危险不是我的风格。但他还是坚持把我推出了机井房的后门，自己则朝相反的方向跑去。
汽车声越来越近。我躲在墙后，看着那辆黑色面包车停下，几个人冲下来，手里都拿着东西。是枪。我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几分钟后，方远的人赶到了。警笛声由远及近，那些人显然没想到会有警察来，立刻四散逃窜。混乱中，我找到了李德生。他倒在地上，肩膀中弹，血染红了半边衣服。
“他……他们……”他艰难地抬起头，看向我，“名单……在我身上……笔记本……”
“别说话。”我按住他的伤口，“救护车马上就到。”
“没用了。”他苦笑，从怀里掏出一个磨损的笔记本，塞进我手里，“这是我记的……所有证据……包括……包括真正的……”
他的声音越来越弱，眼睛缓缓闭上。
笔记本很旧，边角都磨白了。我翻开第一页，上面密密麻麻记着人名、日期、金额——全是十年前那批走私案的交易记录。最后一页，贴着一张照片，是周延和一个陌生人的合影，背后写着三个字：幕后主使。
这就是我们要找的真相。李德生用命保护的真相。
手机在这时响了。一条陌生短信进来了。我低头看，是一串乱码，接着是四个字：“说清楚了？”
心脏猛地收缩。我盯着那条短信，后背一阵发凉——对方显然知道我们会来，甚至知道具体时间。这不仅仅是个陷阱，更像是一场有预谋的瓮中捉鳖。
窗外突然下起了雨，雨点砸在玻璃上发出清脆的声响。我翻出白天收到的警告短信又看了一遍，那句话始终萦绕在心头：“不要去，他在那里安排了人。”
这个“他”是谁？是指李德生，还是设局的人？如果是李德生，他为什么要主动约见后又发出警告？设局的人又是谁？周延已经落网，还能有谁的手伸得这么长？
这些问题在脑子里转了一夜，快天亮时才模糊入睡。醒来时手机显示八点二十三，距离约定时间还有一个半小时。
我立刻跳下床开始准备武器和应急工具，把定位器悄悄放进沈律的外套内侧暗袋——如果他知道我会在衣服里动手脚肯定会生气，但现在不是讲究的时候。
九点四十分，我已经把车停在距离废弃仓库两公里外的隐蔽处。这里能清楚地看到仓库周边的情况，同时不容易被发现。我在附近搜索了一遍，没有发现可疑人员，这稍微让我安心了一点。
九点五十五分，沈律的消息进来：“到了，一切正常。”
紧接着是第二条：“你也注意点，保持距离，有情况先撤。”
看着这两条消息，我突然想起父亲曾经说过的话——做他们这行的，最怕的不是危险，而是自己人的担心。现在终于理解了这种心情。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我紧盯着仓库方向，手里紧紧握着手机。十点整，仓库门口出现了两个人影。沈律率先下车，李德生紧跟其后，两人似乎在交谈。我迅速用相机拍下这个画面，同时保持高度警惕。
几分钟后，两人并肩走进了仓库。我的心弦绷紧了——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二十分钟后，手机震动。是沈律的消息，只有一个字：“走。”
紧接着第二条：“别问，先离开，我会找你。”
这种关键时刻要我离开？这完全不符合他的风格。我的直觉告诉我出了问题，立刻发动车子，但保持原地不动，同时给方远发了条求助短信。
又过了五分钟，仓库里突然传来一声闷响，像是爆炸的声音。我的心瞬间沉了下去——出事了。
毫不犹豫地踩下油门冲向仓库，还没到门口就看到浓烟从里面冒出来，一个人影从侧门踉跄跑出，是沈律。他的肩膀在流血。
我猛打方向盘掉头朝他驶去，同时看到几辆黑色轿车从另一条路疾驰而来，速度快得异常。沈律看到我的车，明显愣了一下，然后拔腿朝这边跑来。我打开车门让他上车，几乎同时那些车也冲到了仓库门口，从上面跳下来七八个手持武器的黑衣人。
“快走！”沈律催促。
我猛踩油门，车子咆哮着冲上了砂石路。后视镜里那些人正在上车，很明显想追上来。我的车速已经提到最快，在乡间小路上飞驰，连续超过几个路口后才逐渐放慢速度。后面的追兵似乎被甩掉了，但我知道这只是暂时的缓兵之计。
身边的沈律靠在座椅上，紧闭双眼，脸色苍白，肩膀上的伤口还在渗血。我一手握方向盘，另一手抽出纸巾递给他，同时问：“里面发生了什么？”
过了几秒他才睁开眼，声音低沉地说是圈套，那些人早有准备。听到这话，我立刻明白了什么，手机就在这时震动了一下。一条陌生短信突兀地出现在屏幕上，只有简短的一句话："不要去，他在那里安排了人。"
心脏猛地收缩，我盯着那条短信，后背一阵发凉——对方显然知道我们会去，甚至知道具体时间。这不仅仅是个陷阱，更像是一场有预谋的瓮中捉鳖。我低声骂了一句脏话，转头看向沈律，他也在看着那条短信，脸色变得极为难看。我告诉他对方知道我们的行动，但现在已经不重要了，我们必须先离开这里找安全的地方包扎伤口。他沉默了几秒才开口，声音冷静得可怕，说这还只是开始。
车灯照向前方的路，一眼望不到尽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