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清晨的火车上，我收到了沈律的消息。
“孙志远不肯再说更多。但他手里有张照片，边缘露出李德生的脸。”
我看着屏幕，心跳快了一拍。李德生还活着，而且就藏在省城。
佛山这边也不能停。
根据陆沉给的资料，李德生在佛山还有个老关系——孙志国，半年前去了省城。但这个人已经注销户籍，像是故意抹掉了痕迹。我需要找到另一个突破口。
三天后，我出现在那个老小区门口。
不是沈律去过的那个，是另一个。根据资料，孙志国在佛山还有个远房亲戚，一个独居的老人。我打听到他每天早上七点出门买菜，下午三点在楼下晒太阳，晚上八点准时睡觉。规律得像上了发条的钟。
第一天，我什么都没做，只站在远处看着。
他拎着布袋子，步履蹒跚地走过菜摊，买一把青菜，两个土豆。他不看任何人，眼神躲闪，像在躲避什么。这样的人我见过太多了——心里藏着秘密的人，总是害怕别人的目光。
第二天，我还是没靠近。下午三点，他在楼下坐着，我坐在花坛另一头，假装玩手机。余光里，他的目光扫过我这边，明显僵了一下，然后起身回楼。他在警惕了。这是个好信号，说明他知道我来了。
第三天，我换了个策略。
早上七点，我拎着一袋子菜等在门口。他出来的时候，我上前一步挡住路。
“大爷，帮您提一下？”
他看了我一眼，眼神警惕地缩回去。摆摆手，不说话。
我没放弃，跟在他身后走了两步：“我住在后面那栋楼，刚搬来的。您是这儿的老住户吧？”
“不知道。”他扔下两个字，脚步加快。
我没再追。目的达到了——让他注意到我，知道我是谁。现在他要开始猜了。而猜疑，是最折磨人的东西。
下午，我在菜市场转了一圈，买了一些新鲜的水果。不是便宜的那种，特意挑了最贵的草莓和车厘子，装了满满一袋子。卖水果的阿姨看了我好几眼，估计在想这姑娘是不是有钱没处花。
第四天下午，我提着水果一路走到他楼下。还没上楼，就看见他站在窗口往下看。目光对上的一瞬间，他立刻缩了回去。
我敲门。
过了很久，门开了一条缝。他的脸藏在阴影里，只露出一双眼睛。
“你到底想干什么？”
“大爷，我给您看点东西。”我从口袋里掏出工作证，“我不是坏人。我想找李德生，您认识他对吧？”
他的脸色变了，立刻要关门。我用手抵住门框，声音放低：“他没有恶意，真的。有人在找他，想杀他。我是唯一一个想救他的人。”
门停住了。
他盯着我看了很久，久到我以为他会直接把我推出去。然后他叹了口气，侧身让开。
“进来吧。”
房间很小收拾得干净，空气中弥漫着一股药味。他在椅子上坐下，双手放在膝盖上，微微发抖。
“李德生是我表弟。”他开口，声音沙哑，“十年前，他突然来找我，说惹了大事，要躲一段时间。我收留了他三个月，后来他自己走了。”
“去哪里？”
“没说。他只说有人要他的命。”老人的眼眶红了，“我还以为这件事就这么过去了。”
我没说话，等着他继续。这种时候，沉默比追问更有用。
“三十年，”他喃喃自语，“该来的总会来。”
我的心猛地收紧：“您说他一个月前联系过您？”
老人缓缓点头，浑浊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碎了：“他打电话给我，说要把当年的事情做个了断。然后就挂了，再也打不通。”
我攥紧拳头，指甲陷进掌心。又是这样。所有接近真相的人都在一个一个消失，李德生也不例外。
“您知道他可能在哪里吗？”
老人摇头：“不知道。但他说过一句话——”
“什么？”
“他说，真正害死林队的人，还活着。”老人的声音低下去，“而且一直在看着他女儿。”
空气像被抽干了。
窗外有风，吹得窗帘轻轻晃动。我坐在那里，感觉整个世界的重量都压在了肩上。李德生还活着，但他失踪了。而那个真正的凶手，可能一直在暗处盯着我，等我再靠近一步。
手机震动，是沈律的消息：“怎么样？”
我看着屏幕，不知道该怎么回复。手指悬在半空中，犹豫了很久，最后只打出四个字：“有新线索。”
然后我抬起头，看向窗外灰蒙蒙的天。
有些账，确实该算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