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丝细密得像一张网,兜头罩下来。
我跟在沈律身后,踩着积水的石板路,脚步声在巷子里回荡。他的背影在雨幕中显得格外沉,像一块移动的岩石。
“先去酒店。”他说,头也没回。
我没接话。雨水顺着发梢流进领口,凉意透到心里去。那道划痕一直在脑子里转——专业开锁工具留下的,来人在我们之前就到了。
他们在找什么?
答案很清楚:李德生知道的那些事。
旅馆比想象中小,半旧不新,墙壁上斑驳着水渍。沈律要了两间房,老板娘爱答不理的,丢过来两把钥匙就继续看电视。
房间里有股潮气,我坐在床沿,盯着墙上剥落的油漆发呆。
“分析一下。”沈律推门进来,手里拿着两瓶矿泉水,递给我一瓶。
我拧开瓶盖喝了一口:“那道划痕,是专业的。薄片工具,技术开锁,不是普通小偷。”
“继续。”
“如果是为财,李德生没什么油水。一个给人看仓库的,能有多少钱?”我把瓶子放在床头柜上,“但如果是为了封口……”
“说明他知道的事情很要命。”沈律接过去,眼色沉了沉。
“对。”
房间里安静下来,只有雨打在窗玻璃上的声音。我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指节处那道疤被雨水泡得发白。这是十年前葬礼上留下的,当时我徒手打碎了一块玻璃,就为了证明自己可以撑下去。
“你觉得会是谁?”我问。
沈律没有立刻回答。他站起身,走到窗边,看着外面雨蒙蒙的街道。玻璃上映出他模糊的轮廓,眉峰很重,眼窝深邃。
“周延已经进去了,”他说,“赵建国也判了。但背后的人……”
“真正的棋手。”我接过话头。
“对。那个人布局三十年,把所有人都当成棋子。包括周延,包括赵建国,包括……”他顿了一下,“你爸,包括我爸。”
这句话他说得很轻,像怕惊动什么。但我还是听清了,心里像被针扎了一下。
“那道划痕,是棋手的人留下的。”我得出结论,“他们也在找李德生,而且比我们快一步。”
“或者,”沈律转过身看我,“李德生根本没走。是被人带走的。”
我打了个寒颤。
如果李德生还活着,被那些人带走……后果不敢想。
“查他的社会关系。”沈律说,语气变得坚决,“三教九流,过往交集,一个都不能漏。”
我点头,从包里翻出陆沉给的资料。李德生的社会关系网画得密密麻麻,老婆孩子在贵州遵义老家,他在佛山待了十五年,三年前突然辞职……
“这里有个备注。”我指着资料边缘的一行小字,“物流公司的同事,叫什么……孙志国。两个人关系不错,经常一起喝酒。”
沈律凑过来看:“这个孙志国现在在哪?”
我摇头。资料只记到三年前,之后就断了。
“查。”沈律拿起手机,“我让当地警方帮忙。”
电话打了几分钟,那边查了查,说孙志国半年前去了省城,在一家物流公司开车。
我的心猛地跳了一下。
省城……
“还有别的吗?”沈律问。
我继续翻资料,忽然在最后一页的角落看到一个电话号码,备注是“老孙——138xxxx”。日期是两个半月前。
“两个半月前,李德生还联系过这个人。”我把纸递给他,“就在他取钱的前几天。”
沈律盯着那串数字看了几秒,眉头越皱越紧。
“他们在省城碰过面,”他说,“还是只是电话联系?”
“不知道。但这个时间点……”
太巧了。取钱后不久就消失,中间人找上门来,时间几乎重合。这不是巧合,是有人算好了时间动手。
“我得去省城。”沈律说。
“我也去。”
“你留在佛山,继续查李德生的下落。”他看了我一眼,“这边可能还有线索。”
我没反对。现在的情况,多线并进更稳妥。但心里那股不安始终散不掉——对方明显是有备而来,我们每走一步,对方似乎都提前知道了。
“你在省城当心。”我说,“能找到孙志国最好,但别打草惊蛇。”
沈律点头,走到门口又停下来,回头看我:“林晚。”
“嗯?”
“小心点。有事给我打电话。”
他没再说别的,推门走了。脚步声消失在走廊尽头,接着是隔壁房间关门的声音。
窗外,雨越下越大,像是要把这座城市冲刷干净。
但有些脏东西,不是雨水能冲走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