旅馆的条件比我预想的好一些,是那种家庭式的小旅馆,楼下还开着早餐店。沈律出去了一上午,我坐在房间里整理陆沉给的资料。
那些照片和名单在桌上摊开,我一张张看过去,试图从繁杂的信息里理出个头绪。李德生的照片摆在最上面——一个看起来很普通的中年男人,五十三岁,脸型方正,嘴角向下垮着,像常年心事重重的模样。
这就是当年负责转移文物的人。
十年前,父亲在追查跨境走私案时,李德生是中间环节的关键人物。他帮走私集团用建材运输的渠道运送文物抽取提成,后来父亲查到了他头上。据陆沉的资料记载,李德生在案发前突然辞职消失,这一消失就是十年。
他到底知道什么?
中午时分,沈律回来了。
“查到了。”他把手里的几张纸放在桌上,“通过当地警方查的,李德生的银行流水。”
我拿起那几张纸,仔细看着。
“最后取款是两个月前,”沈律说,“在柜台上取了八千块现金。之后就没有任何交易记录了。”
八千块。
一个曾经经手上亿货物的人,最后一次取款只有八千块?
“像是准备跑路。”我说。
“没错。”沈律点头,“金额不大,但足够买一张火车票或者长途巴士票。他可能去了其他地方,也可能……”
“也可能被人带走了。”
我的话让房间安静了几秒。沈律看着我,没有否认这种可能。
“先去看看他住过的地方。”我说。
下午,我们找到了李德生曾经租住的那栋楼。那是一栋老式的五层小楼,位于佛山老城区,边上都是上世纪九十年代的自建房,墙面斑驳得厉害。
房东是个五十多岁的女人,姓张,听我们说是来了解李德生的,脸色立刻变得微妙起来。
“你们是他什么人?”
“警察。”沈律出示了证件,“有些事想了解一下。”
张房东看了看证件,又看了看我们,眼神在我们脸上来回扫了几遍,才说:“李德生啊,搬走啦。”
“什么时候搬的?”
“三个月前吧。具体日子我记不清了,反正就是突然说要走,房租都没要回来。”
三个月——正是陆沉开始调查的时间。
“他有没有说过要去哪里?”
“没有。”张房东摇头,“人家的事,我也不好问那么多。再说租了十五年了,突然要走,我也不太适应。”
十五年。一个在佛山待了十五年的人,说走就走了。
我问她能不能看看李德生住过的房子,她答应了,带我们上了四楼。房间已经清空了,空荡荡的两居室,墙上还残留着一些胶带印子,应该是之前贴海报或者挂东西留下的。
我走进房间,环顾四周。
地板是那种老式的复合木板,已经磨损得厉害。窗户关着,积了一层灰。厨房和卫生间都很小,典型的出租屋配置。
沈律在检查柜子和抽屉,我则走向墙角。
这里的墙角砌的是瓷砖,靠墙放着一个旧的木质鞋柜。我注意到鞋柜旁边的墙面上有一道划痕——很细,不仔细看根本看不出来。
我蹲下来,凑近那道划痕。
划痕很新。
这是我的第一反应。木地板和瓷砖的接缝处,有一道大约三厘米的划痕,边缘整齐,像是有什么尖锐的东西划过。
“有什么发现?”沈律走过来。
“你看这里。”我指着那道划痕,“有人在这里翻找过东西。”
“翻找?”
我站起身,环顾四周。这个房间已经清空了,但如果有人在我们之前来过,试图找到某些被李德生藏起来的东西……
“这不是搬家的时候留下的。”我说,“搬家不会有这种痕迹。这是有人用工具撬过或者划过,想看看墙里面或者地板下面有没有藏什么东西。”
沈律脸色沉了下来。
“八成是寻仇的。”房东在门口说了一句,“李德生那个人吧,看着老实,其实好像在外面欠了什么钱。之前有人来找过几次,都没找到。”
“你怎么不早说?”沈律回头看她。
“你们也没问啊。再说都是三个月前的事了,我还以为早就解决了呢。”
我懒得跟她计较,重新蹲下来研究那道划痕。边缘很平整,不是螺丝刀或者匕首之类的粗重工具留下的。更像是专业的开锁工具——一种薄薄的、专为技术开锁设计的工具。
能用到这种工具的人,不是普通的小偷。
“除了来找他的人,还有什么人来过?”我问房东。
她想了想:“这个我就不知道了。我只管收租,其他的很少过问。”
我站起身,心里越来越不安。如果在我们之前已经有人来过,而且是在找什么东西……那他们找到了吗?李德生又为什么会突然消失?
答案可能只有一个:他们找到了想要的东西,所以李德生对于幕后的人来说已经没有价值了。或者,李德生已经被他们带走了。
“我们走。”沈律说。
下了楼,走出那条老街,佛山的傍晚闷热得厉害。远处天边积着云,像是要下雨。
“线索又断了。”我说。
“不算全断。”沈律的声音很沉,“那道划痕说明了一件事——除了我们,还有别人在找李德生。而且他们先到了。”
我点头。那道划痕是专业的开锁工具留下的,来人不止一波。这意味着幕后有更复杂的势力介入,而我们的对手,显然不止周延一个。
雨终于落了下来,砸在脸上又热又黏。我跟在沈律身后,看着他在雨里走得很快,心里那种不安的感觉越来越强烈。
李德生到底知道多少?
那些人找到他了吗?
还是说,他其实已经……
我没敢往下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