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铃响第三遍的时候,沈律去开的门。
我坐在餐桌前,手里的咖啡已经凉了。刚才陆沉说的那些话还在脑子里转——真正的棋手在我们之上,布局三十年,把所有人当成棋子。包括我父亲,包括沈律的父亲。
这句话像一根刺,扎进去就拔不出来。
“是你。”
沈律的声音从门口传来,带着一丝意外。我抬头,看见一个陌生的身影逆光站在门口,身形偏瘦,穿一件洗得发白的夹克,左眉上方有一道明显的疤,从眉尾斜拉到太阳穴的位置。
那道疤……
我站起来,咖啡杯碰倒了自己都没注意到。
“林晚。”门口的人开口,声音低沉,“好久不见。”
是陆沉。
他比以前瘦了很多,下颌线条变得锋利,左眉那道疤新增的,在这张棱角分明的脸上显得格外突兀。五年没见,他看起来老了不止十岁。
“你怎么找到这里的?”沈律没有让开的意思,声音很稳,但我能听出里面的警惕。
“找一个痕迹鉴定师,不难。”陆沉的目光越过沈律看我,“我有东西给你们看。可以进去说吗?”
三个人坐在客厅里,气氛有点僵。沈律全程盯着陆沉手里的箱子,防备的样子像里面会突然跳出来什么。
“先说说你这五年去哪了。”我打破沉默。
“避风头。”陆沉回答得很直接,“赵建国进去了,但他的势力还在。我不躲起来,可能活不到现在。”
“那你现在出现,是觉得安全了?”
“安全?”他苦笑一声,把箱子放在茶几上,“不存在安全不安全。这件事不了,我一辈子都是靶子。”
箱子打开,里面是一沓泛黄的文件和几张老照片。纸张边缘都磨卷了,看得出有些年头。
“这些是当年案子的真相。”陆沉把文件推过来,声音很低,“你们一直被蒙在鼓里,包括你们的父亲。”
我拿起最上面那张照片,手抖得几乎拿不住。照片是黑白的,已经泛黄,上面是几个人的合影。站在中间的那个人我很熟悉——我爸。二十年前的他比我现在还年轻,穿着警服,笑容开朗。旁边站着陆沉的父亲,还有一个我没见过的中年男人。
“这个人……”我指着照片角落那个穿西装的男人,心跳突然加速。
“你不认识他很正常。”陆沉说,“但林队认识。我父亲也认识。”他顿了顿,“这个人,才是真正的棋手。”
我的脑子嗡了一声。
“周延不是棋手,张伟不是,赵建国也不是。那个人是谁?”
陆沉摇头:“我不知道。我父亲只告诉我,这个人一直都在我们之上看着一切。他布局了三十年,把所有人当成棋子。周延也好,赵建国也罢……包括你父亲,包括沈律的父亲……都是他棋盘上的卒子。”
沈律的脸色变得很难看。他父亲也是其中一环?
“那你父亲呢?”我问,“他在里面扮演什么角色?”
“我父亲……”陆沉苦笑了一下,“他也是棋子。不过是稍微重要一点的棋子。他后悔了一辈子,临死前还在说对不起林队。”
房间里安静得可怕。
我低头看着手里的文件,翻开第一页,是一份名单。上面记录着三十年来所有被卷入这个局里的人名,一排一排,整整齐齐。而名单的最后,划着一个符号——
那个符号我见过,在陆沉父亲留下的笔记本里。“不熄的光”。
“这个符号代表什么?”沈律问。
“不知道。”陆沉摇头,“我父亲没来得及说。他只告诉我,如果有一天真相大白了,就把这些交给你。”他看着我,眼神复杂,“他说,这是林队女儿应得的。”
应得的……
我合上文件,深吸一口气:“你今天来,不只是为了送这些吧?”
陆沉点了点头:“还有一件事。我觉得有必要告诉你们。”
“说。”
“当年负责转移文物的中间人,还活着。”
我愣了一下:“谁?”
“一个女的,十年前是警方线人,后来身份暴露,被迫消失。”陆沉说,“她现在躲在南方一个小城里。我也是最近才查到她的下落。”
南方小城……
我的心猛地跳了一下。那个女人我知道——徐晚棠,十年前失踪的线人,亲眼见过我爸坠楼的全过程。她居然还活着?
“在哪个城市?”沈律问。
“佛山。”陆沉说,“她改名叫陈桂香,在一家小超市上班。”
佛山……
我和沈律对视一眼,心里涌起同样的预感。这个女人是关键证人,她掌握的真相可能比所有文件加起来都重要。
“她愿意出来作证吗?”我问。
“不确定。”陆沉站起身,把箱子留给我们,“但至少,她知道一些你们父亲不知道的事。”他走到门口,回头看了一眼,“你们好自为之。那个人……比我想象的更危险。”
门关上后,客厅里只剩下我和沈律两个人。茶几上摊着那些泛黄的文件,照片上的三个人静静地笑着,仿佛在嘲弄我们的无知。
窗外阳光正好,照在那沓纸上,晃得我眼睛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