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青云公子
拜别华山玄阳真人,凌玄翻身上马,缰绳轻抖,策马行在平坦官道之上。他腰背挺直,神色从容,眼底无半分焦躁与忐忑,唯有一片笃定安然。
此番下山走访名门,本就是他筹谋已久的大计。先至华山拜会玄阳真人,探明当下正邪纷争大势,摸清幽冥神教的扩张动向,接下来转赴嵩山,拜访嵩山掌门,联络江湖各派豪杰,汇聚正道力量,共筹抵御幽冥神教的周全之策。一步一行,皆在胸中谋划妥当,从无半分随性仓促,前路纵有烟尘漫漫,他也依着既定行程,不疾不徐策马往嵩山方向而行!
官道开阔,往来行人稀疏,两旁林木葱郁荫蔽,风拂过枝叶,簌簌作响,平添了几分静谧。
不多时,一道黑衣大汉自凌玄身侧大步擦肩而过,此人身形矫健如豹,步履间裹挟着一股悍戾凶煞之气,腰间佩着一柄窄背快刀,刀鞘暗沉,神情冷傲睥睨,目光扫过周遭,仿佛根本没把寻常路人放在眼里。
凌玄见状,只是下意识回头淡淡瞥了一眼,见其衣着寻常,只当是孤身赶路的江湖武夫,并未放在心上,随即转头,准备催动马匹继续前行。
就在这一瞬,身后陡然响起一声粗厉喝骂:“站住!”
凌玄指尖微紧,轻轻勒住马缰,眉头微微一蹙,旋即翻身下马,神色平静无波。
只见那方才擦肩而过的黑衣大汉已然猛地折身折返,脚下轻功施展,几个起落便抢至官道正中,稳稳拦住凌玄的去路,一双鹰隼般的眸子死死盯着凌玄,目光里满是审视与阴狠,周身煞气渐浓。
凌玄上前一步,拱手行江湖礼,语气淡然:“不知阁下唤住在下,有何见教?”
黑衣大汉面色冷沉如冰,并不自报名号,只是目光在凌玄脸上反复打量,语气带着几分狐疑与戾气:“你这厮,看着好生面熟。”
凌玄依旧淡然:“在下凌玄,不过是游历江湖、奔走正道之事,不知阁下为何无故拦路相询?”
一听“凌玄”二字,黑衣大汉眼中顿时闪过浓烈戾气,瞬间将人认出,正是早前教中兄弟提过,闯幽冥神教分坛、坏了教中大事的后生。当下语气陡然转厉,声色俱厉:“原来便是你!前些日子,你伙同旁人擅闯我幽冥神教分坛,无端滋事,坏我教中要事,今日在此撞上,也算你自投罗网!”
凌玄神色一凛,周身气势渐正,坦然开口:“你是何人? 尔等魔教行事乖张,烧杀抢掠祸乱地方,残害无辜百姓,我辈江湖中人,路见不平自当出手,何来无端滋事一说?”
“牙尖嘴利,休要多言!”
黑衣大汉不再废话,厉喝一声,腰间快刀倏然出鞘,刀光骤起如寒芒闪电,迅疾绝伦,刀风凌厉,直取凌玄中路要害,出手狠辣至极,不留半分余地。
凌玄不敢怠慢,手腕翻转,腰间长剑应声出鞘,当即展开成名的追风剑法。剑势如奔雷疾风,快如闪电,以快对快,招招灵动凌厉,可这黑衣大汉刀法凶悍诡绝,出手又快又狠,力道刚猛,二三十回合下来,凌玄的追风剑法竟渐渐难以招架,剑势渐缓,被逼得步步后退,落入下风。
心知再以快剑硬拼,恐要吃亏遇险,凌玄剑势陡然一转,弃快取缓,招式圆转流变,武当太极剑法徐徐铺开,以柔卸刚,以慢克疾,剑势沉稳,卸去对方刚猛刀劲。
那黑衣大汉见状,挥刀的动作猛地一滞,眼中满是惊色,失声喝道:“武当太极剑法?你竟是武当门下!”
但即便凌玄使出更胜一筹的太极剑法,可双方实力差距仍在,片刻之后,凌玄剑势渐显吃力,周身破绽渐多,已是险象环生,长剑几次险些被对方快刀磕飞,肩头更是被刀风扫过,衣袂裂开一道小口,情势岌岌可危。
就在这生死一线之际,道旁林间悄无声息飘出一道青衣身影。
青衫宽袖随风猎猎翻飞,身姿俊朗挺拔,步履轻盈若踏云逐月,足尖点地时连尘土都未曾扬起,这位青衣公子左手轻握一支羊脂玉笛,右手手腕一翻,一柄薄如蝉翼的长剑倏然出鞘,剑身泛着温润青光,不见半分戾气。他也不答话,身形一晃便掠至凌玄身侧,宝剑轻抖,挽出三朵清丽剑花,精准格挡在黑衣大汉凌厉刀势之前,一股绵柔却浑厚的内劲顺着剑刃透出,稳稳将悍戾刀劲卸开,瞬间替凌玄化解了致命危机。
凌玄顺势抽身站稳,与青衣公子并肩而立,二人一前一后形成夹击之势,凌玄守中路沉稳格挡,太极剑圈圆转不绝,青衣公子游侧翼灵动突袭,长剑配合玉笛点打,招式飘逸出尘,宛若流云舞风,每一招都潇洒利落,不带半分烟火气,却招招精准克制对方刀路。
黑衣大汉见状,也不询问来人姓名,面对两人夹击,非但不惧,反而凶性大发,厉喝一声挥刀猛攻,快刀舞得密不透风,刀光裹着腥风席卷而来,招招直逼二人要害。凌玄沉心运转武当内功,太极剑法绵绵不绝,以守为攻,牢牢稳住阵脚;青衣公子则身形飘忽,如风中柳絮般在刀光里穿梭,软剑时柔时刚,玉笛时而点向对方穴位,时而格挡刀身,动作行云流水,青衫翻飞间,尽显超凡武学功底。
二人一稳一灵,一刚一柔,配合渐入佳境,凌玄的太极剑卸去大汉刚猛刀力,青衣公子便趁隙出招,剑笛合击直取破绽;青衣公子引开对方攻势,凌玄便剑势收紧,护住二人周身。这般缠斗足足二三十回合,黑衣大汉虽刀法凶悍,占着几分实力优势,可面对二人天衣无缝的夹攻,非但没能拿下二人,反而渐渐体力消耗,刀势稍缓,周身破绽渐显。
黑衣大汉心中暗惊,他素来桀骜强悍,从不愿轻易退走,可此刻心知再打下去,不仅讨不到半点便宜,反而可能久战负伤,耽误教中大事,阴鸷的眸子扫过二人,狠狠咬牙,猛地挥出三记狠厉快刀,逼得凌玄、青衣公子双双格挡后退,趁这间隙,他足尖点地,纵身掠向路旁密林,几个起落便没入葱郁林木之间,只留下一句冰冷狠话:“今日算你们走运,改日必报此仇!”
待到黑衣大汉彻底远去,官道上重归平静,只剩地上被刀气剑风斩断的草叶,凌玄收剑回鞘,长长舒了一口气,转头看向身旁的青衣公子,眼中满是钦佩与感激。
他细细打量眼前之人,心头不由得暗自对比起刚刚华山结识的义弟楚玉衡。楚玉衡出身华山名门大派,腰间配着长剑,手中常握一支玉笛作配饰,气度雍容大方,举止端雅沉稳,自带一派世家公子的华贵坦荡,如朗朗朝日,正大恢弘。
而这位青衣公子虽依旧玉笛配饰,却全然是另一种风骨,面如冠玉,眉目清逸绝尘,方才一番打斗,青衫不染纤尘,发丝整齐不乱,即便临敌对战,依旧温润清雅,无半分粗砺戾气,宛如世外谪仙,武学造诣更是深不可测,举手投足间的飘逸灵动,江湖中实属罕见。
凌玄心中暗叹,果然江湖藏龙卧虎,人外有人,各派人物气度风骨,竟是这般截然不同。
随即上前一步,拱手诚恳行礼,语气满是谢意:“方才多谢公子出手相助,解围之恩,凌玄铭记在心。”
青衣公子唇角噙着浅淡笑意,收剑入鞘,左手将玉笛握于掌心,声线清润悦耳,先开口道:“啊,你就是追风公子,追风剑客凌玄!久仰大名,我在江湖中早有耳闻你的侠义之名。”
惊叹夸赞过后,他才缓缓自报家门:“在下谢云澜,路见不平,出手相助本是江湖本分,凌公子不必客气。”
凌玄闻言,心中微动,再度拱手:“原来是谢公子,方才险象环生,若非公子出手,在下恐要遭难,敢问公子仙乡何门?”
谢云澜微微颔首,温声答道:“在下师出青云派, 师门居于中原以南,乃一处隐世山林小派,地方清幽静谧,素来与世无争。此次乃是奉师命下山,游历江湖,增广见闻。一路走来,眼见幽冥神教势力渐盛,四处搅乱江湖安宁,残害百姓,心中不免愤愤难平,恰巧路过此地,便顺势出手相帮。”
凌玄闻言恍然,心中更觉难怪谢云澜气质这般清逸出尘,原是隐世门派教养出来的人物,心性气度皆非寻常江湖人可比。
谢云澜目光落在那黑衣大汉离去的密林方向,神色微凝,转头对凌玄道:“凌兄,方才拦路的那人,你可知其底细?”
凌玄摇了摇头,如实说道:“在下不知,只知他是幽冥神教的头领,武功极为强悍,方才交手,我已然拼尽全力,仍渐落下风,若非公子赶来,后果不堪设想。”
谢云澜缓缓开口,语气笃定:“我虽未与他正式交过手,但早前在江湖中曾偶遇过此人,认得他的快刀路数与身形,这人便是魔教中赫赫有名的高手,快刀屠申虎,刀法以快狠凶辣著称,在教中位份不低,是幽冥神教的得力头领,实力远胜普通教众。”
凌玄闻言,眼中闪过恍然之色,轻叹一声:“原来他便是魔教快刀屠申虎,怪不得武功如此高强,刀法这般凶悍诡绝。”
随即他眉头紧锁,语气满是凝重:“魔教实力果真深不可测,连申虎这般角色都如此强悍,更遑论教中还有其他高手,势力之强,远超想象。你我眼下力量单薄,孤身难支,正道各派更需凝心团结,方能与魔教抗衡,制衡江湖局势,接下来,我更要好好筹谋下一步计划,尽快联络各派同道才是。”
谢云澜闻言,深以为然,点头附和:“凌兄所言极是,魔教势大,唯有正道同心,方能护得江湖安宁。方才与他交手,便知魔教高手如云,单打独斗绝非对手,合众人之力才是破局之道。”
凌玄再度开口,坦然直言:“我本就定下行程,此番正要赶赴嵩山,拜会嵩山掌门,联络名门同道,共商制衡幽冥神教之计。”
谢云澜闻言一笑,语气随和:“我此番下山历练,本就无固定去向,横竖闲来无事,若是凌兄不嫌弃,我便陪你同往嵩山一程,也好路上有个照应,共商抗魔大事。”
凌玄闻言大喜,当即应下,二人言语投契,皆是心怀正道,厌弃魔教恶行,当即结伴同行,一路往嵩山古道从容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