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武当艺成 四式由来
一路西行,山路蜿蜒崎岖。
凌玄陪着凌忠,昼夜兼程,往武当山赶来。如今他正是十六七岁的年纪,经昨夜茅屋血劫,又历经亡命奔逃,眉宇间褪去了少年稚气,多了几分沉郁与沧桑。
他涉世未深,对偌大江湖格局、正邪势力纠葛本就一知半解。沿途途经村镇驿站,往来江湖客络绎不绝,茶坊酒肆之间,皆是江湖传言。
入耳最多的,便是幽冥神教麾下两大高手的名头——毒鞭客沙通、快刀屠申虎。
路人闲谈,都说此二人横行地方,倚仗魔教势力,行事狠辣,欺压武林小门小派,作恶多端。凌玄默默听在耳里,只牢牢记下这两个名字,心知是魔教中人,却分不清他们在教中身居何等位置,更不知魔教内里还有层层顶尖高手盘踞,只当沙通、申虎便是魔教最厉害的人物。
一路风尘仆仆,数日奔波过后,巍峨武当山已然在望。
奇峰叠翠,云绕古观,山道石阶层层向上,仙气缭绕。二人拾级而上,一路通至武当正殿清虚观。
早有道童通报,不多时,一身道袍、仙风道骨的清虚道长缓步而出。
凌玄上前一步,恭敬行礼,语气悲戚:“晚辈凌玄,拜见清虚道长。”
凌忠也跟着躬身见礼。
清虚道长目光落在凌玄身上,神色平和,抬手示意起身,引二人入观内落座。
待奉上清茶,凌玄再也压抑不住心中悲绪,把前番荒山茅屋之事一一细说:
师父沈惊鸿惨遭幽冥神教教主亲率高手围剿,拼死护众,最终血染山林,含恨而亡;混乱之中自己与忠叔、小师弟沈砚失散,后幸得神秘老乞丐出手相救,破庙重逢之后,老乞丐心疼沈砚孤苦,已然带着小师弟归隐深山,传道护佑。
清虚道长静静听着,神色渐添惋惜,听罢微微颔首,面色平静无波。
他本就与沈惊鸿相交至厚,也深知那位隐世老乞丐的为人修为,知晓沈砚落入其手,绝不会有半点凶险,心中反倒稍稍放宽,暗自叹息沈惊鸿一生坎坷,弃暗投明,终究难逃魔教追杀。
凌玄说到此处,眼眶泛红,起身对着清虚道长深深一揖,语气坚定:“道长,晚辈如今无家可归,师父大仇未报,只想留在武当,潜心修习武学,日后学成,好为师父报仇,讨还公道。”
清虚看着眼前十六七岁的少年,有志气,有孝心,眼底颇有几分赞许,缓缓开口:“你有志为师报仇,心存孝义,难能可贵。只是你年纪尚轻,初涉江湖,尚不晓得幽冥神教底蕴之深,势力之大。”
凌玄闻言一怔,拱手请教:“还请道长指点。”
清虚道长缓声细说,从容为他拆解魔教格局:
“幽冥神教雄踞西域,威震武林,教主自号幽冥天尊墨夜殇,修为深不可测,乃是魔教至高霸主。”
“昔日你师父沈惊鸿,位居魔教大护法,一人之下,万人之上。自从他十年前叛教归隐,魔教便重新排位,原二护法墨无常晋位左护法,原三护法墨无灭晋位右护法,二人武功顶尖,执掌教中大权。”
“护法之下,另有两大核心长老,裘无常、厉胜,皆是一方高手,底蕴不凡。”
凌玄听得心头震动,才知魔教层级森严,高手如云。
他忽然想起沿途听闻的传闻,便开口道:“道长,晚辈一路上行走古道,常听闻沙通、申虎二人恶名,江湖人人忌惮,不知他们在魔教之中,又是何等身份?”
清虚淡淡一笑,耐心点拨:“毒鞭客沙通、快刀屠申虎,不过是魔教中层好手罢了,只能算教中得力爪牙,比起教主、左右护法、两大长老,还差着整整一个层级。江湖寻常人只知此二人作恶,却不知魔教真正的顶尖力量,深藏总坛,轻易不出江湖。”
这番话入耳,凌玄才算真正看清江湖深浅,心中暗自警醒。
清虚看着他若有所思的模样,顺势提点:“你若日后艺成下山,涉足江湖,切莫心骄气躁。魔教顶层高手暂且不必贸然招惹,当从沙通、申虎这等中层人物做起,一步步历练,慢慢积淀实力,方是稳妥之道。”
凌玄躬身受教:“晚辈谨记道长教诲。”
殿内一时静默,清虚道长目光柔和下来,看着孤苦无依的凌玄,主动开口说道:
“你师父沈惊鸿当年与我相交莫逆,生前早已托付于我,早将你录入武当记名弟子名册。如今他已然身故,你遭此大变,无家可归,也不必再四处漂泊。”
“你便留在武当,安心住下,潜心修行便可。你师父生前常在我面前夸赞你,天资聪颖,根骨绝佳,乃是练武的上好奇才。”
凌玄闻言,又惊又喜,含泪拜谢。
清虚继续说道:“你自小跟随沈惊鸿习武,**追风剑法早已窥得门径,只是尚且生疏,未能融会贯通,往后需日夜勤加打磨,不可懈怠。”
顿了顿,道长语气添了几分破例成全之意:
“我武当另有镇派绝学太极剑法,向来不轻传门外之人。念在你是我记名弟子,又是惊鸿老友临终所托,我便破例一并传你。”
“你日后以武当内功为根基,兼修追风、太极两路剑法,一快一慢,一刚一柔,潜心苦修,假以时日,必成大器。”
凌玄心中感激万分,重重叩首:“弟子多谢道长成全,此生定潜心修行,不负师父嘱托,不负道长栽培!”
自此,凌玄正式落脚武当山,伴着晨钟暮鼓,开启潜心习武、隐忍沉淀的岁月。
时光荏苒,岁月无声流转,转眼间五年时光匆匆而过。
五年来,凌玄身居武当,清心寡欲,不问江湖俗事,一心苦修武学。
凭着过人天资与日夜不辍的勤修,再辅以武当正宗内功心法加持,他一身修为早已今非昔比。
昔日所学的追风剑法已然炉火纯青,挥洒间快如闪电,进退如风;
清虚道长所传的太极剑法,亦已融会贯通,以慢制快,圆转如意,刚柔并济。
年仅二十出头的他,武功修为已然跻身江湖青年一辈中的顶尖翘楚,气度沉稳,身法飘逸,再无当年少年的青涩懵懂,眉宇间自有一派高手风范。
武功大成,心中报仇之火亦再度燃起。
这一日,凌玄收拾妥当,独自来到清虚观大殿,躬身向清虚道长拜别。
“道长,五年蒙您收留授艺,弟子感激不尽。如今我武功已有小成,想要拜别道长,下山闯荡江湖,查探魔教踪迹,为先师沈惊鸿报仇雪恨。”
清虚道长望着他,神色淡然,缓缓开口:
“你报仇之心,贫道了然,也知你孝心可嘉。只是江湖险恶,魔教底蕴深不可测,你虽武学精进,江湖阅历终究尚浅。”
“此番下山,切莫一心只想寻仇厮杀,当以历练为先,多经世事,广交天下豪杰。一步步积攒经验,沉淀心境,切莫贸然招惹强敌,凡事三思而后行,方为稳妥。”
凌玄躬身行礼,恭敬受教:“弟子谨记道长谆谆教诲,定不负所嘱。”
辞别清虚道长,凌玄转身退出大殿,寻到依旧留在武当照料他起居的凌忠。
凌忠一见凌玄要下山,眼中满是不舍,满脸忧心,再三叮嘱:
“公子,你如今艺成下山,老奴替老爷欣慰。只是江湖风波险恶,魔教中人个个阴狠狡诈,你孤身在外,务必万事小心,收敛锋芒,切莫意气用事,轻易与魔教之人结怨,保重自身安危要紧。”
凌玄看着年迈的凌忠,心中暖意涌动,重重点头:“忠叔放心,我都省得,定会凡事隐忍,稳妥行事,不会鲁莽冲动。你安心在武当暂住,待我江湖历练有成,再来接你。”
一番不舍道别过后,凌玄背负长剑,一身青衫,转身缓步走下武当山道。
五年蛰伏修行终落幕,自此,江湖多了一位追风少年,即将踏入风波诡谲的红尘历练之路。
镜头一转,遥寄终南山深处。
幽林古谷,与世隔绝,五年岁月同样悄然划过。
当年那个懵懂怯弱、年仅六七岁的小沈砚,如今已然长成十二三岁的清俊少年。
日日在老乞丐指点下扎根基、练基本功,筋骨扎实,气度沉静,远超寻常同龄孩童。
这一日,沈砚正在林间独自练拳,招式沉稳,进退有度。
佝偻的老乞丐缓步走来,开口唤道:“砚儿,你且过来,为师有话与你说。”
沈砚当即收了招式,快步上前,恭敬行礼:“师父。”
老乞丐望着眼前已然长大、懂事沉稳的少年,缓缓开口:
“如今你年岁渐长,心智已开,许多江湖秘辛、武学大道,也该让你知晓了。”
“这五年来,你日夜勤练根基,底子早已打得牢实。自今日起,为师便将咱们一脉至高无上的墨家玄阳功,正式传你。”
沈砚闻言,眼中闪过一丝欣喜,连忙凝神恭听。
老乞丐语气沉缓,细细讲解其中精妙:
“这墨家玄阳功,最重天生根骨与本心悟性。根基纯正、心性通透之人,不需枯坐苦修二三十年,只需两三年便可窥大道真谛;若是资质愚钝、心术浮躁,纵然苦练一世,也只得皮毛,难入堂奥。其包含的墨源四式掌,第一式墨纹封脉,二式沉墨裂甲,三式玄墨缠身,四式山河落墨更是威力惊人!”
稍作停顿,他话锋一转,说起了江湖最顶尖的隐秘,直指幽冥神教:
“你可知如今幽冥神教教主,幽冥天尊墨夜殇,为何武功能威震武林,称霸一方?”
沈砚摇了摇头,一脸茫然。
老乞丐长叹一声,缓缓道出尘封旧事:
“墨夜殇本是上一辈同门私生子,自幼争强好胜,痴迷武学,野心极大。早年他也曾机缘得窥正宗墨家玄阳功,偏偏修炼到关键瓶颈,再难寸进。”
“他心性急躁,不甘苦修固本,竟自作主张,删掉玄阳功中所有固本培元、修身正心的法门,只余下最霸道、最狠戾、最杀伐凌厉的招式路数。”
“好好一门中正博大的墨家绝学,被他改得面目全非,自成一派,取名幽冥神功,奉为魔教镇教至宝。”
“可他终究走了歪路,舍弃本心固本,一味强求杀伐蛮力,多年来日日修炼这残缺魔功,渐渐被心法戾气反噬,心智偏执,性情愈发狠绝霸道,再也回不了正道。”
说到此处,老乞丐神色一肃,郑重告诫:
“砚儿,你一定要牢牢记住,修行切莫急功近利、投机取巧。你如今修的是正宗墨家玄阳功,固本培元,中正平和;墨夜殇所练,是他篡改之后的幽冥魔功,阴戾霸道,残缺不全。”
“冥冥之中,你所修正宗墨家玄阳功,正好克制他那幽冥魔功。他日江湖相逢,这便是你与生俱来的机缘与底气。但你务必踏踏实实修行,守正本心,万万不可走上他那条急功近利、被魔功反噬的老路。”
沈砚听得心神震动,牢牢记下师父每一句叮嘱,躬身郑重应道:
“弟子谨记师父教诲,定当潜心苦修,坚守本心,绝不贪功冒进,误入歧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