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意赴武当
晨曦微露,淡淡的天光透过破庙的残窗,洒在满地灰尘之上,驱散了些许夜色的寒凉。
凌玄是被身上的伤口疼醒的。
昨夜一夜血战、亡命奔逃,不过十六七岁的少年,早已耗尽了所有气力,躺在破庙的草堆上,睡得昏昏沉沉,连何时天亮都未曾察觉。他揉着发胀的脑袋,缓缓坐起身,周身的伤口一动便牵扯着皮肉,疼得他倒抽一口冷气。
抬眼扫过破庙,凌玄的心猛地一沉。
平日里熟悉的身影不见了,那个衣衫褴褛、拄着破木棍的老乞丐,早已没了踪迹,连带着师弟沈砚,也一同消失了。空荡荡的破庙里,只剩下他和蜷缩在角落、早已醒转的凌忠。
“忠叔,师弟呢?那位老丈呢?”凌玄慌忙起身,声音带着刚睡醒的沙哑,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
凌忠站起身,走到凌玄身边,叹了口气,语气平缓:“公子,您醒了。天刚蒙蒙亮的时候,老丈就带着少爷悄悄离开了,临走前特意嘱咐,让咱们不必挂念,他会好生照料少爷,教他武艺,护他周全。”
凌玄怔怔地站在原地,心头涌上一股难言的失落。
一夜之间,师父惨死,师弟被带走,原本相依为命的几人,转眼就只剩他和忠叔相伴,这荒林破庙,更显凄凉。他攥紧了拳头,眼眶微微泛红,却强忍着没让眼泪掉下来,如今他已是家中唯一的顶梁柱,不能再像孩童一般肆意落泪。
两人沉默了许久,破庙内只剩风吹过残梁的声响,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凌玄望着庙外渐渐明亮的天色,声音低沉,满是迷茫:“忠叔,如今师父遭此大劫,凌家与沈家皆落得这般境地,天下之大,你我二人,一时竟不知该去往何处了。”
经此大变,他从一个被师父悉心呵护的弟子,骤然成了无依无靠的孤儿,前路漫漫,满心都是无措。
凌忠看着眼前神色落寞的少年,心中满是心疼,却也只能轻声问道:“公子,那依你之见,咱们日后该做何打算?老奴但凭公子吩咐,赴汤蹈火,绝无二言。”
凌玄闭上眼,脑海中飞速闪过师父沈惊鸿的身影,还有昨夜老乞丐说的一番话,思索片刻,猛地睁开眼,眼神变得坚定:“忠叔,师父十年前弃暗投明,脱离幽冥神教,碍于昔日魔教大护法的身份,一生都谨小慎微,极少与武林正道人士往来,怕的就是给咱们招来祸端,也不愿连累旁人。’
“如今师父已逝,魔教虎视眈眈,你我二人无处可去,唯有前往武当山,投奔清虚道长,才是唯一的出路。道长念及与师父的旧情,定然不会坐视不管。”
凌忠闻言,连连点头,眼中也多了几分希冀:“公子所言极是,事到如今,也只有这一条路可走了。老奴一切听公子安排,咱们这就收拾行装,前往武当山便是。”
定下前路,两人心中的迷茫散去了几分,可随之而来的,是无尽的回忆与悲痛。
凌玄望着凌忠鬓角的白发,忽然想起了尘封多年的往事,声音哽咽,缓缓开口:“忠叔,你还记得十年前的事吗?”
凌忠身子一僵,眼中瞬间泛起泪光,重重地点头:“记得,老奴这辈子都忘不了。”
“十年前,我还是凌家的少主人,你是凌家的老家仆,咱们凌家虽不是武林世家,却也安稳度日。可幽冥神教的恶人找上门来,一夜之间,血洗凌家,满门上下,无一幸免,血流成河……”凌玄的声音越来越轻,往事太过惨烈,每每想起,都心如刀绞。
“那时候,师父刚叛离幽冥神教,心怀愧疚,路过凌家,见我凌家遭此横祸,便出手相救,从恶人刀下,只救下了我和你二人。”
“从那以后,师父便带着咱们隐入山林,从没有把咱们当外人,待我如亲子一般,悉心教导我武艺,教我做人的道理;待你如家人一般,护咱们周全,给了咱们一个安稳的家。若不是师父,我和忠叔,早已成了刀下亡魂,哪还有今日活命的机会。”
说到此处,凌玄再也忍不住,泪水夺眶而出:“可如今,师父为了护我们,惨死在魔教之手,此仇不共戴天,我凌玄,此生定要勤学武艺,为师父报仇,为凌家满门报仇!”
凌忠早已老泪纵横,抬手抹着眼泪,声音颤抖:“公子,老爷的大恩,咱们这辈子都报不完,他老人家在天有灵,看到你这般有志气,定会欣慰。咱们此番去武当,定要好好学艺,他日定要让那些魔教恶人,血债血偿!”
晨光彻底洒满山林,破庙内的悲痛与誓言,随风飘向远方。
凌玄擦干眼泪,眼神愈发坚定,他知道,此去武当,是新生,也是复仇之路的开始。他简单收拾了一下身上的衣物,扶着依旧伤感的凌忠,一步一步走出破庙,朝着武当山的方向,缓步前行。
幽冥神教总坛,阎罗大殿!
殿内阴森肃穆,烛火摇曳,寒气逼人。
教主墨夜殇端坐大殿主位,黑袍覆身,神情冷傲,不怒自威。
左右两侧,分坐二护法墨无常、三护法墨无灭。
再往下首,分列坐着裘无常、厉胜两大长老,殿内一众教中高手肃立两旁,气氛沉凝如冰。
不多时,适才荒林追杀落败的那名黑衣小头目,踉跄着走进大殿,神色慌张,低头不敢仰视。
墨无灭性子最急,率先开口,语气带着几分厉色:
“交给你去斩草除根,追杀那老仆、孩童与少年,事情办得如何了?”
黑衣小头目面露愧色,躬身回话:
“回护法,属下带人已经将那一老一少围住,本可一举拿下,正要下手之际,忽然杀出一名神秘老乞丐,武功深不可测,属下一众弟兄尽数被制,实在不敌,只能狼狈逃回,还请教主、护法恕罪。”
话音刚落,墨无灭勃然大怒,拍案而起:
“废物!一点小事都办不妥!连几个逃亡余孽都收拾不了,留你何用!”
正要喝令责罚,主位上的墨夜殇缓缓抬手,眼神微沉,开口制止。
“且慢。”
殿内瞬间安静下来。
墨夜殇目光落在小头目的身上,语气平淡却带着威压:
“你方才说……半路杀出一个老乞丐?你再仔细说一遍。”
小头目不敢怠慢,连忙重述经过,又把老乞丐的模样大致描述了一番:衣衫褴褛,身形佝偻,看似平平无奇,出手却快如鬼魅,深不可测。
墨夜殇听完,神色平静无波,微微颔首。
“退下吧。此次暂且不罚,若再有差池,定斩不饶。”
小头目如蒙大赦,连连叩首,慌忙退出大殿。
待到殿中只剩核心几人,墨无常忍不住开口问道:
“教主,听这人描述,您……莫非识得这位隐世老乞丐?”
墨夜殇沉默片刻,缓缓开口,语气带着几分悠远与忌惮:
“此人论辈分,本座还得称他一声师叔。”
这话一出,墨无常、墨无灭、裘无常、厉胜四人皆是面露诧异。
厉胜忍不住拱手问道:
“教主,这其中究竟有何渊源?我等从未听过教中有这等隐世高人。”
墨夜殇淡淡道:
“乃是上一辈的旧缘纠葛。他是先父同门师弟,常年隐于深山,从不涉足江湖纷争,一向与世无争。”
稍顿,他又郑重补了一句:
“此人修为极高,武功不在本座之下,性情孤僻,没必要轻易去招惹。几个后生小辈,犯不着为此人结下恩怨。”
众人闻言,皆是心头一凛,不敢再多言。
这时,厉胜再度开口,忧心忡忡:
“教主,虽说那老乞丐不好招惹,可沈惊鸿的余孽尽数走脱,放任他们流落江湖,日后恐成隐患,此事该如何处置?”
墨夜殇嘴角勾起一抹淡漠冷意,目光望向殿外,气度高远,压根没把凌玄、沈砚这群后辈放在眼里。
“些许毛头小子,鸡毛蒜皮的小事,何须我等费心?”
“本座心中真正要对峙、要扳倒的,从来只有武林盟主司空正一人。”
“这些零散余孽、江湖小辈,交给毒鞭客沙通、快刀屠申虎二人暗中留意便可,不必劳我等分心。”
殿内众人闻言,齐齐躬身领命。
阴森大殿之中,暗流涌动,魔教的目光尽数锁定武林盟主,而沈惊鸿遗孤的逃亡之路,就此被轻轻搁置,暂时无人深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