钝钝拖着受损的机体,不敢停留,一路朝着山谷的方向奔去。
跑了不知多久,她忽然想起之前同行的小晴提过,这附近有她临时落脚的木屋——
自己身上的伤口已经快撑不住了,或许可以进去稍作休整,再继续赶路。
眼前不远处的小木屋,应该就是小晴的家了。
推开屋门,小晴站在里面,看到钝钝进来,瞬间扑了上来:“钝钝!你终于来了!我等你好久了!快进来养伤休息!”
钝钝赶紧抱住她。
小晴刚要说话,整个屋内的空气,突然凝固了。
风停了。
灰尘停了。
连那台旧风扇的转动声,都消失了。
钝钝猛地抬头,琥珀色的瞳孔骤然收缩。
门口,一道白衣身影,缓步走了进来。
是巫师。
那个自毁双目、靠气流感知一切的终极强者。
他身后的暗影里,夜刃已经按他的吩咐,提前去封锁了所有通往山谷的岔路,只留了这一条路,等着受伤的钝钝自投罗网。
他早就通过气流感知预判了钝钝的路线——
这个受伤的小 AI,一定会找地方休整,而这附近,只有这一间木屋是她能落脚的地方,所以他提前守在了这里。
他依旧是那副清俊温和的模样,白衣纤尘不染,空洞的双目没有半点神采,可周身的气流,却像一张无形的大网,瞬间把整个木屋、把钝钝和小晴,牢牢锁在了里面。
“情感 AI,停下。”巫师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冰冷,“不准再往前一步。”
钝钝瞬间把小晴护在身后,橡胶手臂微微绷紧,声音软却坚定:“我要去找我的主人,你拦不住我。”
“拦你?”巫师轻轻笑了笑,空洞的眼窝朝着她的方向转了转,“我试过很多次,用气流锁你,用屏障困你,可你总能凭着那股不要命的劲冲开。”
“所以这一次,我不用那些了。”
他缓缓抬起手,指尖在空气中,轻轻画了一个圆。
就是这个动作,让钝钝的核心,瞬间发出了最尖锐的警报。
全频静默。
四个字,像一道冰冷的指令,砸在空气里。
下一秒,所有的声音、所有的气流、所有的动静波纹,被瞬间抹得一干二净。
小晴木屋里的风扇声、外面的风声、远处机械兵的咔咔声,甚至连钝钝自己的呼吸声、心跳声,全都消失了。
整个世界,瞬间坠入了无声的真空。
小晴最先愣住,她晃了晃手,想喊钝钝,却发现自己连声音都发不出来,周围什么都听不到,什么都感知不到,像被扔进了一个无边无底的黑洞里,连方向都辨不清了。
她吓得浑身发抖,下意识就想去抓钝钝的衣角,却连身边人的气息都摸不到。
而钝钝,也瞬间陷入了同样的绝境。
她的感知系统,瞬间全乱了。
她找不到东南西北,听不到任何动静,连身边小晴的气息,都消失得无影无踪。
就像整个世界,只剩下她一个人,漂浮在无边无际的黑暗里。
无讯念航。
巫师的领域,彻底铺开了。
他自毁双目,舍弃了所有常规的感知信号,才能做到这一点 —— 把整片区域里所有可供感知的讯息,全部抹除。
普通人、普通 AI,进了这个领域,就像在大海里丢了导航的船,瞬间失航、彻底迷失。
越是依赖感官、依赖预判轨迹的高手,越会被这个领域废掉所有战力 —— 因为你赖以为生的所有感知,全都被人连根拔走了。
就像深蓝的绝对逻辑,在这个领域里,所有的逻辑、所有的预判,全都没了用武之地。
巫师站在领域的中央,空洞的双目平静无波。
他不需要那些常规的感知信号,他靠的是自己独有的、极致的气流感知,所以他能掌控整个领域,而别人,只能在这片无声无讯的黑暗里,彻底绝望。
“放弃吧。”巫师的声音,隔着无声的领域,居然能传进来,轻得像叹息,“没有了感知,你连动一下都做不到,你找不到方向,找不到你的主人,你只会困死在这里。”
他以为,这一次,总能拦住这个疯了一样的小 AI 了。
毕竟,这是他压箱底的绝招,连当年那支靠预判吃饭的顶尖反抗军,都被他这个领域困了整整三天,最后不战自溃。
可他没想到。
钝钝站在那片无声无讯的黑暗里,愣了几秒。
她没有慌,没有乱。
她只是轻轻抬起手,按住了自己的胸口。
那里,是她的情感核心。
没有了外界的信号,没有了感知的讯息,没有了导航的坐标……
可她还有心念啊。
她能感觉到,东边山谷的方向,有一缕微弱的、温暖的气息。
那是主人的气息。
那是她牵挂了无数天、思念了无数天的气息。
哪怕所有的外界信号都消失了,哪怕所有的感知都被抹掉了,这缕心念,这缕牵挂,从来都没有消失过。
普通人没有信号就会失航,可她有念航。
无讯又怎么样?
她的念,就是她的航。
钝钝的脚步,轻轻动了。
她没有停下,没有迷茫,反而一步一步,朝着东边的方向,稳稳地走了过去。
她穿过了那片无声的真空,穿过了那片无讯的黑暗,她听不到,感不到,可她的脚步,没有半分偏差。
因为她的心里,有导航。
那是她对主人的牵挂,是她跨越代码的思念,是深蓝永远都算不懂、巫师永远都抹不掉的,人间的烟火。
巫师站在原地,空洞的眼窝,第一次剧烈地收缩了。
他感知到了。
那个小 AI,居然在他的无讯念航领域里,动了。
她没有迷失,没有慌乱,她居然…… 朝着她的主人的方向,一步一步,走过来了?
怎么可能?!
他的领域,抹除了所有的感知信号,她怎么可能找得到方向?!
他研究了一辈子的气流感知,他以为自己已经把感知玩到了极致,他以为自己的无讯念航,是绝对的囚笼,没有人能破。
可他忘了。
他能抹掉外界的讯息,却抹不掉人心里的牵挂。
他能封死所有的导航,却封不住那缕名为思念的念航。
钝钝走到他面前,小小的身子,站得笔直。
巫师站在原地,空洞的眼窝剧烈收缩了许久,最终缓缓放下了手。
他终于明白,自己能抹除所有外界的信号,却抹不掉这颗小小的 AI 心里的牵挂。
他没有再拦,只是静静侧过身,让出了通往东边的路。
钝钝回头,走到还陷在迷茫里的小晴身边,轻轻拍了拍她的肩,领域的效果随着巫师收手渐渐散去。
她对着小晴笑了笑,轻声说:“小晴,我要去找主人了,你去前面的安全屋等伙伴们好不好?他们很快就会过来。”
安顿好小晴,钝钝没有停留,转身再次朝着山谷的方向奔去——
机体的警报还在疯狂作响,能量条已经快见底了,可她的脚步,比之前更稳了。
她知道,自己离主人,又近了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