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凡尘劫·仙姬落
第六十三章 天仙降诛
青云山的天，已经彻底塌了。
浓黑如墨的云层在天际翻涌，狂风呼啸着卷过群山，将殿宇飞檐吹得发出凄厉的呜咽。往日里温润祥和、萦绕山门的灵气，此刻被一股来自九天之上的冰冷威压彻底碾碎，空气沉重得如同灌满了铅铁，每一寸都弥漫着死亡将至的窒息。
青云殿内，死寂如坟。
高台之上，青云宗主莫青云僵在原地，高举的手掌悬在半空，青色的灵光在掌心剧烈震颤，却再也不敢落下分毫。他脸上的狠戾与决绝早已消失殆尽，只剩下源自神魂深处的极致恐惧，浑身汗毛倒竖，连呼吸都变得小心翼翼。
不仅仅是他，殿内两侧站立的各峰长老、内门执事、核心弟子，乃至广场之外密密麻麻的外门杂役，此刻全都面色惨白，双膝不受控制地微微发颤。有人甚至直接跪倒在地，额头死死贴着地面，连抬头仰望的勇气都没有。
因为他们都清晰地感觉到——
那道悬停在青云山巅已久、属于天界天仙的气息，在这一刻，彻底爆发了。
不是试探，不是威慑，是真正的、足以覆灭一宗的杀心。
殿中，两道身影依旧孤立。
凌辰脊背笔直，如狂风暴雨中不肯弯折的苍松。他一身洗得发白的弟子服早已被冷汗浸透，紧贴在身上，金丹初期的灵力在体内疯狂奔涌、躁动，每一寸经脉都在发出不堪重负的哀鸣。
他能感觉到，一股比青云宗主莫青云强大百倍、千倍的恐怖力量，正从九天之上缓缓压下。那不是凡俗修士的灵力，那是属于天界神祇的仙元，是天命的意志，是足以轻易碾杀金丹、碾碎凡躯的无上威压。
他的肌肤刺痛，神魂震颤，仿佛下一刻就会被这股威压生生撕裂。
可他的脚步，依旧没有后退半步。
他的左手，依旧牢牢护在身侧，将那道白衣胜雪的身影，挡在自己身后。
瑶汐。
这位从天坠落、失忆缄默、神性内敛的帝姬，依旧是那副淡漠如水的模样。垂落的睫毛遮住了眼底的所有情绪，白衣纤尘不染，周身没有半分灵力波动，却自带一股不容亵渎的圣洁。
她不懂何为天仙，不懂何为天诛，不懂眼前这股足以让所有凡俗修士崩溃的威压意味着什么。她只是安静地站在凌辰身后，感受着身前这个凡人微微颤抖却始终坚定的背影，心中那片如同死寂冰川的深处，泛起一丝微不可查的涟漪。
从乱葬岗的尸山血海开始，这个人，就一直挡在她的身前。
以凡躯，挡恶徒。
以微末修为，挡修士。
如今，更是要以一颗刚刚凝结的金丹，挡来自天界的天仙。
凌辰咬紧牙关，嘴角溢出一丝淡淡的血迹。神魂被天仙威压碾压的剧痛，如同无数根钢针同时刺入脑海，可他的眼神，却依旧清澈、依旧坚定、依旧带着那股宁死不屈的悍然。
他知道，自己挡不住。
他知道，自己在天仙面前，与蝼蚁无异。
他知道，今日，十死无生。
可他不能退。
他退了，身后的她，就会直接暴露在天界的杀意之下。
他退了，就辜负了自己从尸山之中抱起她时的那份初心。
他退了，就真的成了一个为了活命，可以抛弃一切、背弃一切的懦夫。
凌辰缓缓抬起头，不再看眼前脸色惨白的莫青云，不再看满殿瑟瑟发抖的青云宗修士。他的目光穿透破损的殿顶，望向那片浓黑如墨的天际，望向那道隐藏在云层之后、高高在上的天仙分身。
他的嘴唇微微颤动，用尽全身力气，一字一顿地开口。
“我凌辰，行事，无愧于天，无愧于地，无愧于本心。”
“我护她，何错之有？”
“你要杀我，尽管动手。”
“但我，至死不认错！”
声音不大，却带着一股金石般的铿锵，穿透狂风，直冲云霄。
话音落下的瞬间。
天际之上，一声冰冷、淡漠、不带任何凡人情绪、仿佛来自混沌初开的冷哼，骤然炸响。
“凡俗，愚昧。”
四个字，如同九天惊雷，轰然砸落在整个青云山。
轰——！
整座青云殿剧烈震颤，瓦片纷飞，梁柱开裂，地面浮现出密密麻麻的裂痕。殿内不少修为低微的弟子直接被这一声冷哼震得口吐鲜血，昏死过去。即便是金丹后期的莫青云，也脸色一白，踉跄后退数步，险些摔倒在地。
这，仅仅是天仙的一丝意念，一丝冷哼。
“你以卑贱凡躯，触碰天界帝姬，便是违逆天命。”
“你以微末金丹，敢与天威抗衡，便是自寻死路。”
“本尊奉天道之令，执掌天刑，凡沾帝姬者，杀无赦。”
“你，凌辰，当诛。”
当诛二字落下。
天际浓云轰然炸开。
一道璀璨到极致、炽盛到刺眼的金色神光，从云层深处轰然坠落！
神光贯穿天地，如同一柄通天彻地的黄金长剑，带着天界至高无上的威严，带着碾碎一切凡俗的力量，撕破狂风，穿透殿顶，直奔凌辰天灵盖而来！
速度之快，超乎想象。
力量之强，匪夷所思。
神光所过之处，空间扭曲，空气沸腾，连光线都被彻底吞噬。仅仅是逸散出来的一丝余波，便让整个青云山的护山大阵发出不堪重负的哀鸣，阵纹寸寸断裂。
莫青云脸色惨白如纸，魂飞魄散，下意识地疯狂后退，远离凌辰与那道致命神光。他心中只有一个念头——
死定了！
凌辰死定了！
但凡靠近那道神光的一切，都将化为飞灰！
各峰长老、执事、弟子们，更是如同见鬼一般四散奔逃，唯恐被神光余波波及。刚才还围逼凌辰的人群，瞬间溃散，只留下殿中心那两道孤零零的身影，独自面对来自天界的绝杀一击。
凌辰瞳孔骤缩，心脏骤停。
在那道金色神光面前，他感觉自己就像是狂风中的一粒尘埃，大海中的一叶孤舟。没有反抗之力，没有躲闪之机，甚至连闭目待死的资格都没有。
死亡，从未如此接近。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那道神光之中蕴含的力量，足以轻易将他的金丹碾碎，将他的肉身撕裂，将他的神魂彻底抹杀，连一丝轮回的机会都不会留下。
“瑶汐……”
凌辰低声呢喃，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将身后的白衣少女，护得更紧了一些。
他不怕死。
他只是不甘心。
不甘心还没能带她远离追杀，不甘心还没能实现自己的承诺，不甘心就这么轻易地倒在天命之下。
他缓缓闭上双眼，等待着死亡降临。
神光呼啸，转瞬即至。
刺眼的金光，已经照亮了凌辰的脸庞，死亡的阴影，彻底将他吞噬。
千钧一发，生死一线。
就在这神光即将落在凌辰头顶、将他彻底抹杀的刹那。
一直沉默无言、淡漠如水、如同木偶般站在凌辰身后的瑶汐，忽然动了。
她没有刻意运转神力，没有施展任何仙术，甚至没有流露出半分愤怒或焦急。
只是，那始终低垂的眼眸，缓缓抬起。
空洞、淡漠、无悲无喜的眸子，在这一刻，微微亮起。
一丝微不可查的、不属于凡俗的神性气息，从她体内悄然弥漫开来。
不是威压，不是杀意，只是一种与生俱来、属于九天帝姬的本能。
她轻轻抬起右手，动作缓慢而轻柔，仿佛只是不经意间的抬手。
没有惊天动地的异象，没有震耳欲聋的轰鸣。
只有一层淡淡的、柔和如月光、圣洁如晨雪的白色神光，从她掌心悄然绽放。
白色神光很弱，很淡，与那天际坠落、毁天灭地的金色神光相比，如同萤火与皓月。
可就是这一层看似微不足道的白色神光。
在这一刻，轻轻一挡。
嗡——
一声轻响，回荡在天地之间。
下一刻。
震撼全场、颠覆所有认知的一幕，发生了。
那道足以轻易抹杀金丹、覆灭一宗的天界天仙神光，在撞上瑶汐掌心那层白色神光的瞬间，竟然硬生生停在了半空。
如同撞上了一座亘古不灭的混沌神山。
如同撞上了一道无法撼动的天道壁垒。
金色神光剧烈震颤、疯狂咆哮，却再也无法前进分毫，距离凌辰的头顶，只有咫尺之遥，却如同隔着永恒天地。
轰——！
神光碰撞的余波席卷四方，青云殿彻底崩塌，碎石纷飞，烟尘弥漫。整个青云山主峰剧烈摇晃，仿佛随时都会崩塌沉没。
莫青云与所有青云宗修士目瞪口呆，僵在原地，大脑一片空白，彻底失去了思考能力。
他们看到了什么？
那位一直沉默寡言、被他们视为祸端的白衣少女，随手一抬，就挡住了天界天仙的绝杀一击？
这怎么可能？！
天际之上，那道天仙分身也明显一滞。
原本淡漠无情、高高在上的意志，第一次出现了明显的惊怒与难以置信。
“这是……帝姬神光？！”
“不可能！你已被剥夺神位，打下凡尘，神性封印，记忆全失，神力理应尽失！”
“为何……为何你的神力，还未灭？！”
惊怒之声，响彻云霄。
帝姬神力未灭！
简简单单六个字，却如同惊雷，在所有人的神魂深处炸响。
烟尘缓缓散去。
破碎的殿宇废墟之中，两道身影依旧屹立。
凌辰僵在原地，瞪大了眼睛，难以置信地看着挡在自己身前的那道白衣背影。
瑶汐依旧是那副淡漠的模样，垂落的青丝随风微动，白衣胜雪。她的右手依旧轻轻抬起，那层柔和的白色神光，如同最坚固的屏障，牢牢挡住了来自天界的绝杀。
她没有回头，没有说话，没有任何表情。
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
挡在他的身前。
如同当年，他在乱葬岗，挡在她的身前一样。
凌辰看着那道看似纤弱、却此刻无比伟岸的背影，心脏疯狂跳动，眼眶微微发热。
他一直以为，是他在护着她。
一直以为，是他以凡躯，为她遮风挡雨。
直到此刻他才明白。
原来从始至终，都是她在无声地护着他。
以神性，慑恶徒。
以威压，退妖兽。
以本能，挡天仙。
她不懂人情，不懂道谢，不懂温柔。
可她的身体，她的本能，她的神性，早已在不知不觉间，为他挡下了一次又一次的生死危机。
天际之上，天仙分身的惊怒愈发浓烈。
“瑶汐帝姬，你已堕入凡尘，身受红尘劫，竟敢违抗天命，庇护凡俗？”
“本尊劝你，立刻退开，否则，连你一同论处！”
瑶汐没有回应。
甚至没有看向天际。
她只是静静地维持着那抬手的姿势，白色神光依旧稳固，将那道金色绝杀神光，死死挡在凌辰之外。
淡漠，却坚定。
无声，却无畏。
凌辰深吸一口气，缓缓握紧双拳。
金丹在体内疯狂嗡鸣，道骨在胸腔之中微微发烫，一股前所未有的力量与信念，在他的心底轰然爆发。
他不再是孤军奋战。
她在他身边。
他，便无所畏惧。
凌辰上前一步，与瑶汐并肩而立，抬头望向天际，声音坚定，响彻天地。
“要杀她，先杀我。”
“要杀我，便踏过我的尸体。”
“天命如何？天仙如何？”
“我凌辰，绝不低头！”
话音落下，天际之上，天仙分身的杀意，彻底沸腾。
一场凡人与仙、凡躯与天威的惊天对决，才刚刚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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