监控屏上的红光还在闪,但不再是连续的,而是断断续续的,像坏掉的灯泡。李明轩盯着屏幕,手指停在键盘上两秒。
“地球意识。”他低声说,没回头,“刚才那股电磁干扰……频率变了?”
“是。”头顶传来声音,很平静,“从每分钟七次脉冲,升到九次。波形有折叠,和正灵科技的一样。”
李明轩咬了下牙,手继续敲键盘。屏幕上出现地脉应力图,几个红点在城市地下跳动,位置很规律。
“不是巧合。”他说,“永冬堡、潮歌港、沙中城……都是节点外围。爆炸时间差不到十一分钟,能量方向都指向地壳薄弱带。”
“有人在发传单。”苏晓的声音从通讯器传来,背景有风声和人声,“说白洞通道是怪物,要吸走人的灵魂。还说地球意识疯了,马上就要毁掉所有人。”
李明轩没说话,调出一小时前的地脉数据。画面一变,情绪光谱图展开——红色是恐惧,金色是希望。现在大片区域是深紫色,那是痛苦,而且越来越强。
“信念值呢?”他问。
“在下降。”地球意识回答,“恐慌蔓延,每小时流失三千五百万单位。如果持续四十八小时,储备会跌破临界线。”
李明轩摘下眼镜,用袖子擦了擦,再戴上时眼神冷了:“裁决者不会自己动手,它就想看我们自乱阵脚。”
“所以它找了帮手。”苏晓接话,“黑曜理事会的人,对吧?他们巴不得地球出事。”
“信号锁定了。”李明轩突然说,“三小时前那道加密波,是从虚数裂隙投下来的,源头用了正灵因果编辑器的权限。它在唤醒旧频道。”
“它给了什么好处?”苏晓问。
“力量。”地球意识说,“提升灵能体质,部分接入正灵科技。代价是制造混乱,切断人类和我的连接。”
李明轩冷笑:“它知道我们靠信念值活着。人心一散,我不用它动手就垮了。”
“那我们现在怎么办?”苏晓声音紧了,“我去撕传单?还是开直播解释?”
“没用。”李明轩输入指令,锁定三个爆炸点下方的地壳曲线,“他们不是乱炸。你看这应力变化——能量脉冲避开主结构,专打信息中枢和能源点。这不是普通人,是执行任务的人。”
“你是说……有人指挥?”
“不止。”他放大波形图,“这频率,和你昨天拍到的完全一样。它早就在试,等舰队一停,立刻加码。这是配合。”
苏晓沉默几秒,然后说:“我要回去。”
“回哪?”
“潮歌港地铁废线。”她压低声音,“我拍到了。两个穿工装的人交接一个金属盒,上面有黑曜标记。他们发现我了,追了一段,但我跑了。他们在乎的不是我,是不让消息传出去。”
“你一个人太危险。”
“我不傻。”她说,“我没走远,躲在岔道看了半小时。他们走后,我把盒子的位置记下来了。那地方靠近老通风井,离居民区近,再炸一次会死人。”
李明轩盯着屏幕,手指轻轻敲桌子,节奏是:短,短,长。
“你别轻举妄动。”他说,“等我派人过去。”
“来不及。”苏晓声音硬了,“你没听见外面的声音?人都在搬行李。再过几小时,整片街区就空了。他们要的就是这个——人心一散,信念就断。”
“那你打算怎么办?蹲在那里看着?”
“我得找到他们下一步目标。”她说,“只要抓到证据,就能反向追踪信号源。你说频率一致,只要我能录下他们的操作,你就能找到他们。”
李明轩没说话,手指停了。
“听着。”苏晓语气缓了点,“我不是去拼命。我是去查真相。十年前我父母死了,没人管我。现在我知道是谁在搞鬼,也知道该怎么对付他们。”
李明轩闭眼,再睁开时声音低了:“记住,只拍,不碰。一旦暴露,立刻撤。我会让系统盯你的情绪,有问题就断连。”
“行。”她顿了顿,“还有件事。”
“说。”
“如果我信号断了,别等我。按计划来。”
通讯断了。
李明轩看着屏幕,直到她的定位开始移动,沿着废弃隧道往前走。他打开地脉星图,十二个节点里,三个亮着,九个黑了。信念值条变短了。
他拿起通讯器:“所有节点加强防护,非必要人员撤离枢纽区。α到ε启动二级警戒,ζ和η准备应急供能。”
放下通讯器,他摸了下婚戒,没转,只是捏住。
潮歌港西区,地下三层,废弃地铁站台。
苏晓贴着墙走,相机挂在胸前,快门绳缠在手腕上。空气闷,有铁锈味。她停下,从包里拿出一个小仪器——李明轩给的共振探测器,指针晃动,指向前面的黑岔道。
她蹲下,打开相机后盖,换上新胶卷。咔哒一声,在安静里特别响。
有脚步声。
她马上关手电,躲到柱子后面。
两个人走过来,穿着维修工的衣服,腰间鼓起,明显带着东西。一人手里拎着箱子,边角有黑曜会徽。
她屏住呼吸,手指放在快门上。
两人在岔道口停下,小声说话。
“第二批装好了,定时二十四小时。”
“信号确认了吗?”
“裁决者回了,说地球意识已经开始不稳定,再加一把火就行。”
“上面说,只要能让节点脱联,就能接管地脉核心。”
“哈,做梦。真以为拿了点破技术就能控制星球?等它醒来,第一个收拾的就是你们这种人。”
“少废话。任务完就走。这片快清空了,没人会回来救这些废楼。”
他们转身要走。
苏晓猛地探身,咔嚓——快门响了。
两人立刻回头。
她拔腿就跑,脚步声咚咚响。身后传来吼叫和追赶声。
她拐进窄道,踢翻铁皮挡住路,继续往前冲。探测器突然狂震,指针死死指向上方。
她抬头。
通风井盖松了半边,露出一点光。
她跳起来扒住边缘,用力一撑,翻了上去。
冷风吹来,她摔在垃圾堆里,顾不上疼,爬起来往巷子跑。回头看,那两人没追上来。
她喘气,掏出相机,胶卷还在。
活下来了。
但她知道,这只是开始。
永冬堡医院,3号病房。
陈岩坐了起来。
他一把扯掉输液管,血顺着针头滴在床单上,染红一片。他低头看右腿,绷带有血,但还能动。
他穿上作战服,动作慢但稳。左臂的义体发出嗡鸣,关节完成校准。
狗牌挂在脖子上,冰凉。
他打开通讯器,按下群呼键:“岩盾残部,代号‘北风’,集合。地点,永冬堡东门哨所。装备标准:轻型护甲,震荡枪,地脉探测仪。十五分钟内到位。”
“队长?”一个声音迟疑,“你伤还没好……”
“敌人没等我好。”他扣上外衣,“永冬堡刚发生第二波爆炸,目标是冷凝塔。他们想断我们的能源。这不是意外,是命令。”
“可林寒将军说……”
“我现在不归他管。”陈岩站起来,腿有点抖,但他站住了,“我归地球管。”
他拿起背包,检查弹药和急救包,确认无误。
“这次不是演习。”他对通讯器说,“带上所有人。我们要清场。”
关掉通讯,他拖着腿走向门口。护士冲过来拦:“你不能走!伤口会裂!”
“那就让它裂。”他推开她,没停下,“死不了。”
走廊尽头,值班军官看到他,脸色变了。
“你去哪?”军官问。
“市区。”他没回头,“去把那些躲在暗处的人,一个一个找出来。”
军官看着他背影,犹豫一秒,按下内部频道:“通知东门,准备放行。另外……联系附近巡逻队,让他们注意配合。”
陈岩走出医院,冷风吹进衣服。他抬头看天,云很厚,压得很低。
他摸了下狗牌,迈步向前。
虚数维度裂隙,光团缓缓转动。
裁决者的意识波动:“信号已送达。黑曜残部已激活。社会结构开始松动。”
没有回应,只有空间震动。
它用了太多权限,光团边缘变暗,核心温度降了百分之二十三。
但它不在乎。
只要能阻止地球意识成长,哪怕只剩一丝光,也值得。
它悬在裂隙中央,像一颗快灭的星。
而在现实世界,城市的地下,街道角落,人心深处,暗流正在涌动。
苏晓躲在废楼阁楼,透过破窗看远处灯火。
李明轩在指挥中心,看着她传回的第一张照片,放大黑曜标记的细节。
陈岩坐在装甲车后座,右手握紧震荡枪,左手指节一下下敲膝盖,节奏不变:短,短,长。
地球意识的声音响起,遍布地脉:“我感觉到了……有人在割我的皮肤。”
没人回答。
下一秒,苏晓的探测器突然尖叫。
她低头看,指针疯狂旋转,指向楼下。
门把手,正慢慢转动,像是被谁在门外握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