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凡尘劫·仙姬落
第六十一章 宗主逼宫，自废修为
青云宗，主峰青云殿。
往日里只在重大祭祀、宗门决议之时才会开启的正殿，今日大门洞开，殿内灯火长明，香烟袅袅，却没有半分祥和之气，反而压抑得如同一块千斤巨石，沉沉压在每一个青云宗弟子、长老的心头。
殿外广场上，密密麻麻站满了青云宗上下之人，从外门普通弟子，到内门精英，再到各峰长老、执事，几乎是倾巢而出。所有人的目光，都死死盯着大殿中央那两道孤零零的身影——
凌辰，与他身边，自始至终白衣不染尘埃、神色淡漠如冰的瑶汐。
而在大殿最上方的宗主宝座上，端坐著一人。
青云宗宗主，莫青云。
他已是金丹后期的修为，在这凡间疆域之中，算得上是一方霸主，平日里素来是气度沉稳、威严自生，可今日，他那张素来古井无波的脸上，却写满了惊惶、恐惧，还有一丝被逼到绝境的狠厉。
就在半个时辰之前，那道悬浮在青云宗上空的天仙分身，只是淡淡扫了一眼整个青云山，便让整个宗门的护山大阵都微微震颤，所有修士心头如同被一只无形大手攥紧，连呼吸都变得困难。
那是来自天界的威压，是仙神之威，绝非他们这些凡间修士可以抵挡。
天仙分身只留下了一句话，便让莫青云彻底乱了方寸。
“凡触碰帝姬者，死。
护帝姬者，死。
与帝姬同行的那个凡俗，必须死。
若青云宗敢包庇，今日，便是宗门覆灭之日。”
一字一句，如同惊雷，在莫青云耳边炸响。
青云宗只是凡间三流小宗门，传承不过数百年，在凡俗间尚可称雄，可在天界天仙面前，与蝼蚁无异。对方只需一根手指，便能让整个青云山化为飞灰，让全宗上下，鸡犬不留。
为了宗门，为了自己，为了这数百年的基业，莫青云没有任何选择。
而这一切的根源，就是站在殿中的那个年轻人——凌辰。
一个从凡尘乱世之中爬出来的贱民，一个灵根普通、侥幸踏入修仙之路的外门弟子，若放在平时，莫青云连看都不会看他一眼。可就是这样一个人，却偏偏护住了那位从天而降的神女，偏偏敢与天界的意志对抗，偏偏……将整个青云宗，拖入了灭顶之灾。
殿内一片死寂，落针可闻。
莫青云缓缓从宝座上站起，周身金丹后期的气息微微散开，虽刻意压制，却依旧让不少修为低微的弟子脸色发白，不由自主地后退一步。
他目光如刀，直直落在凌辰身上，没有丝毫掩饰，只有冰冷的杀意与决绝。
“凌辰。”
莫青云开口，声音不高，却透过灵力传遍整个大殿，甚至飘到了殿外广场，让每一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你可知罪？”
凌辰站在原地，身姿挺拔如松，尽管此刻他被整个青云宗包围，被无数道或恐惧、或敌视、或冷漠的目光盯着，尽管他能清晰地感受到来自高空之上那道天仙分身的致命杀机，可他的脊背，依旧没有弯下半分。
他左手轻轻护在身侧，将瑶汐挡在自己身后一点点的位置。
瑶汐依旧是那副模样，白衣胜雪，青丝如瀑，容颜绝世，却没有半分人间情绪。她眼神空洞，淡漠地看着眼前的一切，看着青云宗主，看着满殿修士，仿佛这些人的生死、恐惧、算计，都与她毫无关系。
她不懂什么是宗门，不懂什么是威胁，不懂什么是灭顶之灾。
她只知道，身边这个凡人，从乱葬岗的尸山之中将她抱起，一路护着她，从乱世战火，到山林荒野，再到这青云宗。他为她找食物，为她治伤，为她与恶徒厮杀，为她与修士动手，为她，一次次将自己置于死地。
即便她从未道谢，从未给过他半点温暖，从未展露过半分柔情。
凌辰迎着莫青云的目光，没有畏惧，没有退缩，声音平静，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坚定。
“弟子不知，何罪之有？”
莫青云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眼神之中的厉色更浓。
“不知罪？”
“事到如今，你还敢说自己不知罪？”
他向前踏出一步，周身灵力波动愈发明显，大殿之中的空气都仿佛凝固了一般。
“你自入我青云宗以来，桀骜不驯，屡犯门规，外门欺压同门，内门挑衅长老，目无尊长，肆意妄为，这些，难道不是罪？”
凌辰淡淡一笑，笑容之中带着一丝嘲讽。
“宗主说笑了。弟子入宗之后，从未主动惹事，同门欺压在先，抢夺任务成果在后，弟子不过是自保而已。执事克扣资源，长老偏心偏袒，弟子从未有过半句怨言，何来桀骜不驯、目无尊长？”
他的声音清晰，条理分明，让不少知晓内情的弟子低下了头。
谁都知道，凌辰在宗门之内，一直备受排挤，若不是他自身实力足够强硬，早已死在了无数次刁难之中。
莫青云脸色一沉，显然没料到凌辰到了这种地步，还敢当众反驳。
“强词夺理！”
“这些，不过是小过！你真正的死罪，是你不该招惹不该招惹的存在，不该护着不该护着的人！”
说到这里，莫青云的目光猛地转向凌辰身后的瑶汐，眼神之中闪过一丝敬畏，一丝恐惧，还有一丝难以掩饰的贪婪。
这位女子，从天而降，神光护体，自带神性，一看便知绝非凡俗。起初，青云宗上下还以为是上古仙子降临，是宗门大兴的仙缘，可直到天界天仙分身降临，他们才明白。
这不是仙缘，是灭门之祸。
“你可知，你身边这位女子，乃是天界禁忌之人？”莫青云声音压低，却带着一股令人心悸的寒意，“天界降下旨意，凡与她有牵扯者，杀无赦！你护着她，便是与天为敌，便是将我整个青云宗，推入万劫不复之地！”
“此等祸端，皆是由你而起！”
“你一人之罪，要全宗上下，为你陪葬吗？”
最后一句，莫青云几乎是吼出来的，金丹后期的灵力轰然爆发，席卷整个大殿。
不少弟子直接被这股气息震得踉跄后退，脸色惨白，看向凌辰的目光，也从原本的同情，变成了怨恨。
是啊。
若不是凌辰，他们不会面临灭门之祸。
若不是凌辰，那位天仙也不会盯上青云宗。
一切，都是因为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凡人。
凌辰眼神微冷，护着瑶汐的手，微微收紧。
“我护她，与青云宗无关。”
“从天而降，在乱葬岗将她抱起之时，我还未入青云宗。一路同行，历经生死，我从未想过要牵连任何宗门。”
“若天界要杀，只管来找我凌辰便是，与青云宗上下，半分干系都没有。”
“好一个半分干系都没有！”莫青云怒极反笑，“事到如今，你还在嘴硬！天仙之怒，覆水难收，你以为，你一人担下，便能保住我青云宗？”
“今日，那尊天仙分身就在青云山上空盯着，只要你还活着，还在我青云宗内，我青云宗，便永无宁日！”
凌辰抬眼，望向殿外天空。
他虽看不到天仙分身，却能清晰地感受到一股无形的威压，如同悬顶之剑，时时刻刻锁定着他，只要他稍有异动，那致命一击，便会轰然落下。
他知道，莫青云说的是实话。
天仙要杀他，易如反掌。
青云宗在天仙面前，不堪一击。
可即便如此，他依旧不可能放弃瑶汐。
从尸山血海中，将那道白衣身影抱起的那一刻起，他便立下了心誓。
他接住了她，便要护她一生。
天要杀她，他便逆天。
神要拦她，他便弑神。
凌辰深吸一口气，目光坚定，直视莫青云。
“我不会离开她，更不会对她不管不顾。”
“宗主若怕牵连，大可将我二人逐出宗门，从此你我两清，青云宗的安危，我自会以一己之力承担。”
“逐出宗门？”莫青云摇头，脸上露出一抹残忍之色，“太迟了。凌辰，你太天真，你以为，逐出宗门，便能了事？”
“天仙要的，是你的命！是你彻底从这世间消失！”
“今日，你没有选择，我青云宗，也没有选择。”
莫青云向前一步，居高临下，看着凌辰，一字一句，如同寒冰砸在地上。
“本尊，给你一条活路。”
凌辰眉头一皱：“宗主请讲。”
莫青云眼神冰冷，声音不带一丝感情。
“自废修为，散尽金丹，从此沦为废人，永生永世，不得再踏修仙之路，不得再靠近瑶汐帝姬半步。”
“只要你照做，本尊便亲自向天仙请罪，以我青云宗宗主之位担保，你已再无威胁，求天仙饶过我全宗上下。”
“你虽修为尽失，可好歹能保住一条贱命，苟活于世。”
“这，是你唯一的出路。”
话音落下，整个大殿瞬间炸开。
尽管所有人都知道莫青云会对凌辰下手，可谁也没有想到，宗主竟然会狠到这种地步。
自废修为！
散尽金丹！
对于一个修士而言，修为便是性命，金丹便是根本。
废了修为，散了金丹，比杀了他还要痛苦。
从此沦为废人，灵力散尽，寿元大减，在这弱肉强食的修仙界，与死人无异。
更何况，还要让他从此离开瑶汐，永生不得靠近。
这对于一路拼死护着瑶汐的凌辰来说，无疑是比死亡更残忍的要求。
殿外弟子哗然，议论纷纷。
“竟然要自废修为……太狠了。”
“可若是不做，整个青云宗都要完啊。”
“凌辰这次，是真的走投无路了。”
内门之中，那些曾经与凌辰有过节的弟子、长老，脸上都露出了幸灾乐祸的笑容。
他们早就看凌辰不顺眼了，一个从凡尘爬上来的贱民，却在宗门大比之上一鸣惊人，当场结丹，震惊全宗，夺走了所有的光芒。如今能看到他被宗主逼得自废修为，沦为废人，他们心中只有快意。
凌辰站在原地，听到“自废修为”四个字，眼神没有丝毫动摇，反而愈发冰冷。
他缓缓笑了。
那笑容，带着一丝悲凉，一丝嘲讽，还有一丝彻骨的寒意。
“宗主，你是在说笑吗？”
“让我自废修为，散尽金丹，从此离开她，苟活于世？”
凌辰抬起头，目光直视莫青云，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每一个人的耳中。
“我凌辰，从尸山血海爬出来，从一介凡人，一步一步踏入炼气，迈入筑基，凝结金丹，每一步，都踩着生死，每一步，都浴血而行。”
“我修为，可以丢，性命，可以丢。”
“可让我放弃她，绝无可能。”
“让我自废修为，向天界低头，向你莫青云低头……”
凌辰的声音陡然一厉，周身金丹初期的灵力轰然爆发，金色的灵力光芒在他周身流转，虽不及莫青云的金丹后期强横，却带着一股宁死不屈的悍不畏死之气。
“你做梦！”
“我凌辰这一生，上不跪天，下不跪地，中间不跪强权！”
“我护我想护之人，守我想守之约，何错之有？”
“要我自废修为，可以。”
“除非，我死！”
最后三个字，掷地有声，震得整个大殿嗡嗡作响。
莫青云脸色彻底沉了下来，眼中最后一丝假意的温和也消失不见，只剩下冰冷的杀意。
“冥顽不灵！”
“既然你自己找死，那就休怪本尊心狠手辣！”
“本尊今日，便替天行道，清理门户！”
话音一落，莫青云周身灵力暴涨，金丹后期的恐怖气息席卷全场，右手抬起，掌心之中凝聚起一团青色的灵力光芒，光芒之中蕴含着恐怖的杀伤力，直指凌辰。
“凌辰，最后问你一次。”
“自废修为，还是，死！”
满殿修士，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一边是宗主，金丹后期，青云宗的掌控者，背后还有天界天仙撑腰。
一边是凌辰，刚刚结丹的新晋金丹，孤身一人，只护着一位来历神秘、冷漠无情的神女。
胜负，早已没有悬念。
凌辰只要敢说一个不字，下一刻，便会被宗主一掌击毙。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凌辰的身上，等待着他的回答。
有人期待他低头，保全宗门。
有人期待他反抗，被当场格杀。
也有人，心中微微叹息，觉得这位一路逆袭的少年，今日终究是走到了尽头。
而凌辰，没有丝毫犹豫。
他将瑶汐往身后又护了护，握紧了拳头，金色的灵力在体内疯狂奔涌，眼神之中，没有半分畏惧，只有一往无前的决绝。
他迎着莫青云那致命的一掌，缓缓开口，声音坚定，响彻大殿。
“我拒绝。”
“我不会自废修为，更不会离开她。”
“想要动手，尽管来。”
“我凌辰，便是死，也不会向你们低头！”
莫青云眼中杀意暴涨，青色的灵力光芒愈发炽盛，显然，已经被凌辰彻底激怒，准备痛下杀手。
就在这时。
一直沉默不语、如同木偶一般站在凌辰身后的瑶汐，忽然微微动了一下。
她空洞的眼眸，轻轻抬起，望向了前方那准备出手的青云宗主莫青云。
没有任何灵力波动，没有任何神术施展，甚至没有任何动作。
只是一眼。
简简单单，淡漠无比的一眼。
下一刻——
正在催动灵力、准备击杀凌辰的莫青云，身体猛地一僵。
如同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瞬间定在了原地。
他脸上的狠厉、杀意、愤怒，如同潮水般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极致的惊恐，是源自灵魂深处的颤抖。
他掌心之中凝聚的青色灵力，轰然溃散。
他周身的金丹后期气息，瞬间萎靡。
整个青云殿内的所有修士，包括各峰长老，都在这一刻，感觉到一股源自神魂深处的威压，如同上古神祇苏醒，轻轻一扫，便让他们浑身僵硬，连呼吸都不敢大声。
那是神性。
是属于瑶汐的，与生俱来的，天界帝姬的神性威压。
无需刻意释放，只需一个眼神，便足以让凡俗修士，胆寒心惊。
莫青云站在原地，额头冷汗涔涔而下，浑身都在微微颤抖，看向瑶汐的目光，如同看到了世间最恐怖的存在。
他终于明白。
这位女子，根本不是他们可以招惹的。
哪怕她失忆，哪怕她神性内敛，哪怕她看起来如同一个普通少女。
她依旧是高高在上的帝姬。
而他们，依旧是蝼蚁。
大殿之内，再次陷入死寂。
只有凌辰，依旧站在瑶汐身前，身姿挺拔，目光坚定。
他不知道下一刻会发生什么，不知道那高空之上的天仙分身会何时出手，不知道青云宗会如何对待他们。
但他知道。
只要他还活着，便不会让任何人，伤害到她。
自废修为？
绝无可能。
宁为玉碎，不为瓦全。
宁战至死，不跪强权。
这，就是凌辰的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