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倾雪气力透支,双膝微微一弯跪倒在地,胸口起伏不停,急促地喘着粗气。
恰好半个时辰的潜力加持时限就此落幕。
“雪儿,你实在太厉害了!”童道子快步上前查看战况,大黄也敛去龙身,变回犬形凑到近旁。
风倾雪缓着气息轻轻摇头:“算不上厉害,方才全靠师兄与大黄倾力相助,借你们之力,我才能将对手彻底击溃。”
她抬眸望向伫立一旁的君逸尘,眼底漾着浅浅柔光。
君逸尘眉眼含笑,缓缓颔首以示赞许,风倾雪见状,亦弯起唇角温柔回笑。
“轰隆!”
天地刚归平静,地底骤然翻涌出滔天杀伐戾气,凛冽煞气席卷八荒,压得整片虚空嗡嗡震颤!
原本已经被击败的西蒙,肉身凌空飞腾而起。
他手中厚重重剑早已崩裂缺损,只剩半截冰冷残刃,可周身疯魔般的气息却在疯狂暴涨。
熊熊本源之火在残破躯体内燃烧不息。滔天杀伐之气死死缠绕那截断剑,残刃飞速吸纳天地戾气与残余剑意,节节暴涨、延展凝形,转瞬化作一柄刺破云层、横贯天地的血色巨剑,威压恐怖至极。
童道子脸色骤变,瞳孔猛地收缩,失声急喝:“不好!这家伙在燃烧全部本源神魂,是要彻底玉石俱焚!”
风倾雪心头一紧,强撑着透支酸软的身躯想要起身,可四肢脱力发麻,刚撑起半截身子便踉跄不稳,根本动弹不得,只能眼睁睁看着那柄毁天灭地的巨剑轰然劈落!
轰隆——!
震碎虚空的巨响炸裂天地,恐怖剑压倾覆四方。
就在巨剑即将落至头顶的刹那,一道清绝身影瞬息瞬移而至。
君逸尘已然挡在三人身前,单手随意抬起,轻飘飘抵住了这倾覆天地的绝杀一击。
“掌心雷!”
下一瞬,君逸尘眸色微凉,掌心骤然迸发璀璨炽烈的鎏金雷光!
经人皇本源气韵加持的掌心雷轰然炸绽,霸道绝伦的雷光撕裂层层血色剑罡,势如破竹,径直洞穿西蒙残破不堪的本源躯壳。
“噗——”
西蒙浑身剧震,燃烧本源的狂暴气息瞬间崩碎溃散,悬空的身躯无力坠落,重重砸落地面,踉跄着后退两步,单膝撑地勉强稳住身形。
萦绕眼底的疯魔猩红、偏执杀意飞速褪去,被禁锢的神魂终于挣脱桎梏,浑浊的眼眸慢慢恢复澄澈清明。
他涣散的目光缓缓聚焦,死死望着身前那道清冷挺拔的身影,喉结滚动,沙哑破碎的嗓音艰难响起,“导……导师……”
“清醒过来了?”君逸尘语气平淡,目光静静落在西蒙身上。
西蒙浑身气息起伏不定,心神渐渐归拢,茫然又苦涩地望着眼前身影。
“你可还记得,自己的所作所为?”
听闻问话,西蒙神色瞬间痛楚下来,眼底翻涌着复杂情绪,低声喃喃:“克莱雅……我的爱人。”
他牙关微颤,缓缓道出缘由:“她被不可名状之物死死禁锢,神魂深陷险境,唯有集齐四大绘兽本源之力,方能破开桎梏将她救出。”
“当初我寻上洛耶墟商议此事,言语之间意见相悖,争执愈演愈烈,最终彻底撕破情面动起手来。”
西蒙面色满是怅然惋惜,语气里满是不解:“我与他素来交好,平日里他性子散漫慵懒,万事都懒得掺和,向来不会阻拦旁人行事。可这一回,他却一反常态,执意出手阻拦我的脚步,无论我如何辩解劝说,都不肯退让分毫。”
“所以你便对挚友痛下杀手?”
西蒙肩头微微颤抖,满脸皆是悔恨:“那时我被执念死死困住,神智昏乱不受自身掌控,从没想过要伤及挚友性命。”
脑海中不断浮现克莱雅饱受折磨的画面,揪心痛楚搅乱心神。救人心切冲溃理智,我最终挥剑斩杀了四大绘兽。
待到最后一头绘兽殒命,眼前光景骤然剧变。昔日温婉的爱人判若两人,身着一袭黑衣,手中提着丝线木偶,眉眼神态全然不复从前。
我所在的三十三诸天顷刻天崩地裂,苍穹碎裂坍塌,无数邪祟汹涌侵入天地,而后我便彻底失去了意识。”
君逸尘望着满心悔恨的西蒙,沉沉叹了一口气:“四大绘兽本是第三十三诸天的守护屏障,你将它们尽数斩杀,诸天防线彻底瓦解。如今整片天地,已然沦为邪祟肆意蚕食的猎场。”
“我的诸天……终究覆灭了吗?”
君逸尘微微颔首,语声平静:“不错,已然不复存在。”
西蒙陡然放声惨笑,笑声里满是悲凉与癫狂:“哈哈哈!我一心只想救出挚爱,身为三十三诸天第一剑客,本该守护一方天地,到头来亲手葬送了自己的世界!”
君逸尘轻声慨叹:“守护挚爱本无过错,奈何执念紧锁神魂。你一片深情反倒沦为旁人算计的棋子,被执念蒙蔽心智,不知不觉间,反倒成了滋养邪祟的容器。”
西蒙眼眶泛红,声音发颤追问:“那克莱雅呢?我的克莱雅现如今身在何处?”
君逸尘轻轻摇头,语气带着几分惋惜:“真正的她恐怕早已被邪祟吞噬,一直萦绕在你脑海、与你言语牵绊的,不过是邪祟假借她的形貌罢了。”
闻言西蒙凄然苦笑,满心自嘲与愧疚涌上心头:“原来我这一生,都活成了一场天大的笑话。既辜负了相交相知的挚友,亲手摧毁赖以生存的家园,更是枉费导师当初悉心指点教诲。”
话音落下,西蒙握紧手中残破重剑,毅然将剑锋狠狠刺入自己胸膛。
君逸尘静立原地并未出手阻拦,如今的西蒙肉身神魂介已残破不堪、半生半死,这般结局于他而言,已是最好的归宿。
“导师……学生终究让您失望了。”
身躯无力向前倾颓,君逸尘抬手稳稳将他揽住,稳稳托住摇摇欲坠的身形。
“还有未了的心愿吗?”
西蒙气息微弱,眼神带着最后的恳切:“恳请导师替诸天亡魂报仇,斩杀玩弄我执念的邪祟,也愿真正的克莱雅,得以彻底解脱安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