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水很浅,清澈见底。阳光射入水中,将鹅卵石和游鱼的影子照得纤毫毕现。独孤无名蹚水而过,水声哗哗,惊起一群石缝里的小鱼,箭一般窜入深水处。
走了不远,河岸对面现出一个洞口。洞口很大,像一张张开的嘴,里面漆黑一片,看不见底。他不敢贸然进去,在洞口站了片刻,便退回河岸。
岸边的灌木丛中结着不少野果,紫红的,熟透了,沉甸甸地坠在枝头。他摘了一颗尝了尝,甜中带酸,爽口得很。便又摘了几颗,用衣襟兜着,沿原路返回。
太阳已经偏西,谷底的光线暗了许多。
他还没走到那棵大树下,就听见皇甫仪茵惊叫了一声。他的心猛地一缩,加快脚步,绕过河湾,看见一条蛇正朝她游过去。蛇头呈三角形,蛇身黑白相间,黑色的信子一吐一缩,发出细微的嘶嘶声。是毒蛇!
独孤无名将手中的野果往地上一抛,飞身掠去。剑光一闪,蛇身应声而落,在地上不断扭动。被斩断的蛇头张着嘴,朝皇甫仪茵身后的大树飞去,尖牙深深嵌入树干。蛇身还在扭动,在草地上翻卷着,血溅了一地。
“无名——”
皇甫仪茵扑进他怀里,双手紧紧环住他的腰,脸埋在他赤裸的胸口。她浑身发抖,不知是因为冷,还是因为怕。她从小就怕这种软绵绵的东西,虽然她会武功,但是会功夫是一回事,怕不怕是另一回事。
独孤无名伸手环住她的肩,手掌触到她后背光裸的肌肤,才想起她还没有穿外衣。方才情急之下,他忘了避嫌,她也忘了。此刻她扑在他怀里,脸贴着他的胸口,后背大半露在外面。
“快穿上外衣,小心着凉。”他说。
她没有动。
“阿茵。”他唤了一声,声音低沉,带着一丝他自己都没察觉的沙哑。
她还是不动。
他轻轻推了推她的肩,又唤了一声。她这才依依不舍地松开手,低下头,转身去捡搭在树枝上的外衫。阳光从树叶的缝隙间漏下来,落在她微红的耳廓上,像一朵半开的花。
独孤无名弯腰捡起散落在地上的野果,拿到河边洗净,转身递给她。
“先吃点东西垫垫肚。我去捉几条鱼。”
他提着剑,走进河水里。
皇甫仪茵不敢乱走,怕又遇到蛇。便站在河岸上,吃着野果,看着独孤无名捉鱼。
但见独孤无名站在水里一动不动,少顷,他迅速出剑疾刺。待他回剑时,剑头上已串了一条鱼。他把鱼抛上岸,再凝视水里。瞧准时机,再出剑疾刺,又刺到一条鱼。
接二连三,一共捉了四条。
他提着剑,浑身湿透地上了岸,将鱼剖腹去鳞,在河水中洗净。又去捡了些枯枝干柴,火折子湿了不能用,便用两块石头反复敲击,敲了许久才敲出一星火花,引燃了干草。
火升起来了。他将削好的木枝穿过鱼身,递了一串给她。两人各执一串,蹲在火堆旁,慢慢地烤。
太阳已经落到了峡谷的西壁后面,谷中最后一线光正在消逝,只有火光映着两人的脸,忽明忽暗。
“你的剑法好厉害,”皇甫仪茵翻着手中的鱼,侧头看他,“是跟哪位高人学的?”
“自己琢磨的。”
“自创的?”她睁大了眼。
“可以这么说。”
“难怪师父说你是练武的好材料。在嵩山上,他很想收你为徒,只可惜——”她没有说下去。只可惜他是个杀手,只可惜他不能留下,只可惜他有太多说不出口的苦衷。
过了不久,闻到一股焦香味,她翻过来,不由“啊”了一声。焦了。
独孤无名将自己手中那串递过去:“我这串好了,你吃我的。”
他不由分说地将自己的鱼串塞进她手里,拿过她手中烤焦的那串,把没有烤焦的部分放在火上补烤了几息。
皇甫仪茵握着那串烤得金黄的鱼,凑到鼻尖嗅了嗅,忍不住赞叹:“好香。”她吃了一口,鱼肉鲜嫩,带着炭火的焦香,入口即化。
“无名,你也吃。”她将鱼串递到他嘴边。
“你吃吧,我这里也快好了。”他头也不抬。
她缩回手,不再推让。鱼很烫,她吃得慢,小口小口地咬着,间或抬头看他一眼。火光将他的侧脸映得忽明忽暗,眉眼低垂,专注地烤着手中那串鱼,仿佛那是什么了不得的大事。
“对了,”她忽然想起一件事,“我们不是掉下瀑布了吗?怎么会到这里来?”
独孤无名抬起头,环顾了一下四周。峡谷很高,两壁陡峭,看不到顶。
“我也不清楚。”他咬了一口鱼,嚼了两下,“等明天天亮,再找出路。”
“那今晚怎么办?”她看了看越来越暗的谷底,声音里藏着一丝不安。
“我刚才在前面看到一个山洞,”独孤无名将鱼骨头丢进火堆里,“等一下去瞧瞧。”
“好。”皇甫仪茵应了一声,抬眼望向火光尽头那片渐浓的黑暗。
暮色从峡口漫进来,将他们身后的脚印一点点填平。火光之外,什么也看不见。只有水声,哗哗的,像在说一个很长很长的故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