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凡尘劫·仙姬落
第六十章 交出凌辰
天仙天眼闭合,仙威敛去,天空重归清明,可那份压在每一个青云宗人心头的死亡阴霾,不仅没有散去,反而像浸入骨髓的冰水,越冻越冷,越冻越慌。
“三日后亲至”“抹杀你,带回她”“敢阻者杀无赦”……
仙人的话语还在天地间回荡,每一个字,都是悬在头顶的利剑。
主峰广场上,数万弟子早已没了半刻钟前的狂热与膜拜,只剩下一片惶惶不安。有人脸色惨白如纸,有人双腿发软坐倒在地,有人低声啜泣,有人眼神怨毒地望向同一个方向——
外门山道,凌辰与瑶汐所在之地。
他们曾经敬凌辰为神,拜他为金丹圣人,因为他强,他逆天,他能给青云宗带来荣光。
可现在,这位“圣人”,成了引天火焚山的祸根,成了让全宗上下陪葬的罪人。
恐惧,是最能扭曲人心的东西。
它能把恩情变成仇怨,把崇拜变成诅咒,把同门变成仇敌。
“都是因为他……都是因为凌辰!”
“仙人本来只是要那个女人,他偏偏要护着,现在好了,我们都要死了!”
“他自己想死就算了,为什么要拉着我们!我家里还有爹娘,我还不想死啊!”
怨毒的低语,像毒藤一样在人群中蔓延。起初只是零星几语,到后来,越来越多的人加入进来,声音越来越大,越来越尖锐,越来越疯狂。
主管长老站在高台之下,听着这漫天怨怼,嘴角勾起一抹阴狠得意的笑。
他要的就是这个效果。
凌辰,你不是能打吗?你不是能逆天吗?你不是能硬撼仙人一掌吗?
可你挡不住人心,挡不住恐惧,挡不住全宗人想要你死的念头。
他清了清嗓子,故意拔高声音,将所有人的情绪推到最顶点:
“各位同门!各位师兄弟!我们不能坐以待毙!”
“仙人给了我们活路,是凌辰他自己要逆天,要拉着我们一起死!我们凭什么为了他一个人,断送整个宗门,断送自己的性命?!”
“他现在就在外门山道,和那个妖女在一起!”
“我们一起去,把他拿下,把妖女交出去!只要满足仙人的要求,青云宗就能活,我们就能活!”
“交出凌辰!平息仙怒!保全宗门!”
“交出凌辰!平息仙怒!保全宗门!”
口号一经响起,瞬间席卷全场。
数万弟子像是被点燃的疯兽,眼神赤红,面目扭曲,齐声嘶吼,声浪直冲云霄。
“交出凌辰!”
“交出凌辰!!”
“交出凌辰!!!”
曾经的“凌师兄”,此刻变成了最恶毒的诅咒。
曾经的“金丹圣人”,此刻变成了必须献祭的祭品。
高台之上,青云宗主闭上眼,脸上露出深深的疲惫与无力。
他没有阻止,没有喝止,甚至没有一句叹息。
沉默,就是默许。
默许全宗上下,将曾经的奇迹、今日的罪人,推出去送死。
左右长老对视一眼,都从彼此眼中看到了同样的答案——舍车保帅。
“传我命令。”宗主缓缓开口,声音沙哑得像是被砂纸磨过,“内门、外门、执法堂、护山弟子,全体出动,围堵外门山道。”
“不必强攻,不必死斗,只需困死二人,等待三日期满,仙人降临。”
“若凌辰胆敢反抗……格杀勿论。”
最后四个字落下,最后一丝同门情谊,彻底断绝。
“遵命!”
长老们齐声应下,转身下令。
钟声响起。
“铛——铛——铛——”
一连九声,是青云宗最高级别的警戒令,也是围猎令。
一道道身影从各峰各殿飞出,剑光纵横,灵气涌动。
内门弟子手持法器,神色冰冷。
外门弟子成群结队,眼神怨毒。
执法堂弟子黑衣如铁,面无表情。
护山弟子列成阵势,杀气腾腾。
人流如同黑色潮水,从四面八方涌向外门山道,一层又一层,一圈又一圈,将那片小小的山谷,围得水泄不通,连一只飞鸟都难以飞出。
人声鼎沸,法器轰鸣,杀意冲天。
而山道入口处,只有两道身影。
凌辰静静站在瑶汐身前,将她护在身后。
他没有回头,没有慌乱,只是负手而立,看着眼前这数万张熟悉又陌生的面孔。
有曾经被他出手救过的同门。
有曾经对他阿谀奉承的弟子。
有曾经敬他如神的外门新人。
有曾经冷眼旁观、处处刁难的执事。
此刻,他们脸上只有同一种表情——
恐惧,以及由恐惧催生的、赤裸裸的杀意。
“凌辰,出来受死!”
“把那个妖女交出来!”
“你自己要逆天,别拖累我们!”
“自废金丹!自废道骨!我们还能留你一个全尸!”
谩骂、嘶吼、威胁、诅咒,如同潮水般砸来。
瑶汐轻轻拉了拉凌辰的衣角,声音很轻,却很清晰:
“他们……怕了。”
凌辰微微点头,声音平静,没有半分波澜:
“是。他们怕了。”
“怕天,怕仙,怕死。”
“所以他们要把我交出去,买自己一条命。”
他顿了顿,语气淡漠,不带一丝温度:
“可惜,他们忘了。”
“我要护的人,谁也动不了。”
“我不想给的命,谁也拿不走。”
主管长老从人群后方走出,站在最前排,指着凌辰,厉声喝道:
“凌辰!事到如今,你还在嘴硬!”
“仙人三日后就到,你现在投降,交出妖女,自废修为,还能让青云宗数万弟子活下来!你难道真的要看着所有人因为你而死吗?你的良心何在?!”
好一个道德绑架。
好一盆颠倒黑白的脏水。
把仙人的屠刀,说成凌辰的罪过。
把全宗的背叛,说成凌辰的无情。
凌辰笑了。
笑得很淡,很冷。
“良心?”
“你们的良心,就是用别人的命,换自己的活。”
“你们的道义,就是向强权低头,向仙人下跪,向曾经守护过你们的人挥刀。”
“我没有你们这种良心。”
话音一落,凌辰周身金丹气息微微一放。
嗡——!
无形的威压横扫而出,首排数十名弟子瞬间闷哼一声,倒飞出去,口吐鲜血,再也爬不起来。
全场瞬间一静,所有人都下意识后退一步,眼神中露出恐惧。
他们忘了,眼前这个少年,不是任人宰割的羔羊。
他是刚刚结丹、硬撼天仙一掌的金丹真人。
主管长老脸色一白,躲到几名长老身后,色厉内荏地嘶吼:
“大家不要怕!他只有一个人!还要护着那个妖女,法力有限!我们这么多人,耗也能耗死他!”
“只要困住他三天,仙人一到,他必死无疑!”
这句话点醒了众人。
是啊,不用打,不用拼,只要困。
困住三天,一切就结束了。
人群再次稳住,一道道法光、剑光、符光亮起,对准山道中央的两人。
一层又一层的结界,一道又一道的禁制,从四面八方铺开,将外门山道彻底封死。
天上,地下,四方,八方。
无路可进,无路可退。
凌辰被彻底困在了这座由自己同门布下的囚笼之中。
“凌辰,我们再给你最后一次机会。”
一名白发长老凌空而立,神色冰冷,“交出瑶汐,自废金丹,我可以向宗主求情,留你一具全尸,也让全宗免受灭顶之灾。”
凌辰抬眼,目光平静地看着他:
“我再回答你们最后一次。”
“人,我不交。”
“丹,我不废。”
“你们要困,便困。”
“你们要战,便战。”
“三日后,天仙来,我来战。”
“在此之前——”
凌辰目光扫过全场数万弟子,声音不大,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霸道:
“谁敢再向前一步。”
“死。”
一个“死”字,如同寒冰落地,让全场所有人浑身一僵,一股寒意从脚底直冲天灵盖。
他们毫不怀疑,这个少年说得出,做得到。
人群再次安静下来,只剩下粗重的呼吸和压抑的恐惧。
他们不敢退,因为退了,三日后就是死。
他们也不敢进,因为进了,现在就是死。
就这么僵持着。
数万青云宗弟子,如同密密麻麻的蚂蚁,围堵着山道中央那两道孤绝的身影。
阳光渐渐西斜,将影子拉得很长。
瑶汐轻轻从凌辰身后走出,与他并肩而立。
她没有看周围数万虎视眈眈的修士,也没有看漫天法光与杀机。
她只是抬头,看着凌辰的侧脸,清澈的眸子里,一片干净安定。
“凌辰。”
“我陪你。”
简简单单四个字,比任何誓言都重。
凌辰侧过头,对她露出一抹温和的笑。
外界千万人吾往矣,苍天仙人皆可杀。
只要身边这个人还在,便没有绝境。
他抬手,轻轻握住她的手,掌心温暖,气息安稳。
然后,重新抬眼,望向眼前这数万同门,望向这座囚禁他们的青云山,望向云层深处那若有若无的仙威。
青云宗上下,因恐惧而疯狂。
青云宗上下,因求生而背叛。
他们要把他交出去,换自己活命。
可他们忘了一件事——
那个逆天结丹、一拳破天神掌的少年,
那个从尸山血海爬出来、道骨加身的少年,
从来都不是谁的祭品。
他是凌辰。
是要护她一生的人。
是要逆天而行的人。
凌辰闭上眼,不再看眼前这群面目全非的同门。
三日期限,正式开始。
一日过去,尚有两日。
这两日里,他会稳固金丹,淬炼道骨,积蓄力量。
这两日里,任凭外界风吹雨打,谩骂围堵,他自岿然不动。
等到第三日,天仙降临之时。
他会让整个青云宗,让整片天地,都记住——
尘埃亦可遮日月,凡躯照样可逆天。
围山的弟子们,就这样死死守着,不敢松懈,不敢离开。
他们怕凌辰跑,怕仙人怒,怕死亡降临。
他们用恐惧,把自己变成了看守祭品的狱卒。
也把曾经的希望,变成了必须献祭的猎物。
夕阳落下,夜幕升起。
青云山上,一片死寂,只有冰冷的杀意与恐惧,在夜色中蔓延。
青云宗,已经彻底做好了决定。
交出凌辰,平息仙怒,苟全性命。
而凌辰与瑶汐,在数万同门的围堵之下,迎来了最黑暗、最孤独、最凶险的两日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