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音落下,墨夜殇身形再动,第二式沉墨裂甲掌风裹挟漆黑戾气劈压而下,掌力厚重霸道,专攻筋骨;沈惊鸿只会首招,只能勉力以墨纹封脉勉强格挡,转瞬便被逼得连连后撤。
紧跟着墨夜殇招式一变,使出第三式玄墨缠身,掌劲缠黏如丝,死死锁困沈惊鸿周身进退方位,沈惊鸿无破解法门,周身处处受制,体内气血渐渐翻腾紊乱。
缠斗数十回合,墨夜殇不愿再耗,凝神运起幽冥神功全部内力,压轴绝杀猛然出手:“山河落墨!”
漫天黑芒自掌间席卷而下,沈惊鸿拼尽全身残存真气硬接,一声闷响过后,整个人倒飞落地,一口鲜血喷涌而出,身受重创,再也无力起身。
墨夜殇负手立于原地,冷冷看着他:“沈护法,事到如今,落到这般田地,你心中……可曾后悔?”
沈惊鸿稳住气息,目光坦荡,缓缓开口:“多谢教主昔日提携。恕在下多言一句,十年以来,教主苦修幽冥神功,修为虽一日千里,却也日渐被魔功反噬心智,性情愈发暴戾狠绝。”
“此魔功伤身乱性,祸心暗藏,在下斗胆劝教主一句,三思而后行,莫要再深陷其中。”
墨夜殇闻言,脸色瞬间沉了下来,眼底戾气暴涨:“放肆!事到如今,你还是这般说辞,还敢在本座面前搬弄口舌,妄议本座修为!”
“教主被魔功反噬心智,这些年纵容教众横行江湖,屠戮无辜,祸乱武林,苍生遭殃。我正是看不惯这般行径,不愿同流合污,才毅然辞别教主,归隐避世。”沈惊鸿语气沉稳,句句属实。
“住口!”墨夜殇厉声断喝,眼中杀意凛然,“既然你执意不悔,便休怪本座心狠手辣!”
说完,他懒得再与沈惊鸿多说,转身挥了挥手,示意身后二人。
“此人交由你们处置,不必留手。屋内老小,尽数斩尽杀绝,不留活口,斩草除根!”
吩咐完毕,墨夜殇身形一动,化作一道黑影,转身离去,不再多看一眼。
墨无常、墨无灭心领神会,眼中杀机毕露。
“谨遵教主法旨!”
墨无常当即挥手,厉喝一声:“众人听令,冲入茅屋,格杀勿论!”
一众黑衣教徒应声,纷纷拔刀,就要冲进茅草屋。
就在此时,一道少年身影猛地从屋内冲了出来,正是年少的凌玄。
他年纪尚轻,武功尚未大成,却手持一柄短剑,一脸坚毅,死死挡在屋门前。凌玄知晓师父身陷危局,也明白屋内还有老仆凌忠与年幼的小沈砚。他明知敌我悬殊,却毫无惧色,迎着冲来的黑衣教徒便挺身而上,凭一腔血气之勇拼死阻拦。
“忠叔!快带师弟走!我来断后!”凌玄一边奋力招架围攻上来的喽啰,一边高声急喝。
屋内,老仆凌忠早已吓得面色发白,不敢迟疑,赶忙抱起年幼懵懂的沈砚,快步从后门冲出,朝着密林深处奔去。
屋外场面瞬间两分:
沈惊鸿身受重伤,内力损耗大半,独自死死挡住墨无常、墨无灭两大护法。全盛时尚能一战,如今重伤在身,早已力不从心,只能拼尽残余功力苦苦支撑,只为给家人争取逃亡时间。
墨无常、墨无灭双掌齐翻,幽狱夺魂掌阴寒层层叠进,招招夺命,步步紧逼,不给半分喘息之机。
另一边,凌玄以少年之躯,孤身缠斗一众黑衣喽啰。对方人多势众,刀光凛冽,凌玄只能勉强闪避格挡,身上渐渐添了数道伤口,却依旧咬牙死战,不肯后退半步。
时间一点点流逝,沈惊鸿伤势越来越重,气息愈发紊乱,已然快要支撑不住。
凌玄更是寡不敌众,浑身浴血,节节败退,随时都有殒命之危。
沈惊鸿看在眼里,心如刀割,强忍体内翻涌的伤势,朝着凌玄厉声嘶吼:
“玄儿!不要管我!速速抽身逃走,入山林保命要紧!”
凌玄眼眶赤红,泪水在眼眶里打转,死死咬着牙,一边拼死格挡刀光,一边嘶声呐喊:
“师父!弟子不能丢下您独自逃命!要走咱们一起走!”
少年声声泣血,脚步迟迟不肯后退半步,满心皆是不舍与忠孝,哪忍心眼睁睁看着师父独自留在此地赴死。
此时一众黑衣教徒已蜂拥围拢,眼看就要缠上凌玄,断了他后撤入林的去路。
沈惊鸿见状再不犹豫,拼尽最后一口残存真力,猛地挣脱墨无常、墨无灭的缠斗圈子,身形陡然掠出。
他强忍内伤剧痛,双掌骤然齐出墨纹封脉掌,雄浑掌风卷着残余修为轰然炸开,迎面扑来的数名黑衣人根本来不及反应,瞬间被掌气震得倒飞出去,重重落地,再无起身之力。
这一掌,硬生生为凌玄劈开一条逃生通路。
沈惊鸿浑身气血翻涌,嘴角血痕愈发刺目,用尽最后力气大喝:
“玄儿!快走!莫要辜负我一番苦心!”
凌玄望着师父浴血挺立、舍命为自己开路的背影,再也忍不住,热泪滚落,哽咽着嘶喊一声:
“师父——!”
万般不舍,却也知晓再停留只会白白送命,反倒辜负师父舍身相护。
他咬牙一狠心,转身纵身掠起,含泪回头望了茅屋前一眼,身形一晃,毅然撤入漆黑密林深处,转眼便消失在夜色之中。
就在沈惊鸿双掌震退追兵、气息刚一松懈的刹那——
身后两道阴冷掌风悄无声息骤然袭至!
是墨无常与墨无灭,趁他全力护徒、旧力刚泄、新力未生之际,双双从背后偷袭而至。
双掌同施幽狱夺魂掌,寒劲锁死周身退路,阴毒掌力尽数压落!
此刻的沈惊鸿本就被墨夜殇震成重伤,又强行催运真力出手护凌玄,早已到了油尽灯枯、内力耗竭的境地。
察觉到身后掌风袭来,他已无力再腾挪闪避,只能勉强旋过身躯,运起体内最后一丝残存真元,双掌勉力迎上二人合击。
砰——!
三掌轰然对撞,气浪四下席卷。
墨无常、墨无灭竟被他这濒死拼死一击,硬生生震得各自后退一步,面露惊色。
而再看沈惊鸿。
他依旧保持着双掌齐出的姿态,身形傲然挺立在原地,一动不动。
衣衫染血,发丝凌乱,双目圆睁却再无半点神采,周身气息彻底散尽。
一代幽冥神教大护法,就此立地而亡,油尽灯枯,至死风骨不倒,未曾屈膝半分。
场面一时死寂。
过了片刻,墨无常缓缓敛去神色阴翳,冷扫全场,对着身旁一名黑衣小头目沉声下令:
“你率一队人手,即刻追入山林,务必要追上那老仆、孩童与逃走的少年,斩草除根!”
“余下之人,打扫战场,处理妥当痕迹,随后尽数撤离此地。”
小头目领命,立刻点起人手,急匆匆追向密林。
其余教徒则收敛尸首、清理血迹,片刻后也随着两大护法悄然退离荒林,夜色重新笼罩山坳茅屋,只余下满地狼藉与未散的血腥味。
待到魔教众人尽数撤走,约莫一炷香光景过后。
院墙之外,忽然悄无声息掠过一道佝偻苍老的身影。
来人隐在树影暗处,远远望着院中挺立不倒的沈惊鸿遗体,望着满地血痕狼藉,久久伫立无声。
一声悠长轻叹,随风散在寒夜里,带着几分惋惜、几分无奈,又藏着几分旁人看不懂的隐秘心事。
叹息落罢,那佝偻老者身形一晃,悄无声息隐入沉沉树林,转眼便消失在夜色深处,不留半点踪迹。
荒林依旧,冷风呜咽。
一夜血劫,血海深仇,隐世秘辛,自此埋下无尽伏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