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星彤的小屋里,灯亮了很久。
她坐在桌前,手中紧紧握着那枚刻着“叶”字的玉佩,指节都泛了白。师兄师妹们都来了,陪着她一起收拾行李。南昭的使臣还在谷里等着,就住在西侧的客房,说是要第二日一早便动身。
“师姐,你真的要去?”白昊然先忍不住了,”南昭皇室,二十年都不管你,现在西凛打过来了才想起你,能安什么好心?”
叶星彤没有说话,只是垂着眼,长长的睫毛在眼睑下投出一片阴影。
“昊然说得对。”刘韵仪也开口了,语气冷得很,“南昭那个皇帝,摆明了是想拿你当棋子。和亲?谁知道是不是想把你送去西凛给赫连昌暖床?”
“四师姐!”青璃轻喝一声,示意她别说得这么难听。
刘韵仪撇撇嘴,没再说下去,但脸上的不赞同明明白白。
洛雨烟沉吟片刻,开口道:“我倒觉得,事情没那么简单。南昭现在是内忧外患,朝中分成了好几派。主和派想跟西凛议和,主战派想打,还有一派想跟北渊结盟。皇上这个时候召星彤回去,说是和亲,恐怕没那么单纯。”
段飞点点头:“三师姐说得对。南昭皇帝根基不稳。星彤是正统公主,虽然从小被送走,但毕竟流着皇家血脉。他这个时候召星彤回去,要么是想拿她当棋子,要么……是想借她的身份压服朝中那些老臣。”
“可无论哪一种,对星彤都没好处。”洛朝阳叹了口气,“和亲是假,想利用她是真。”
“那怎么办?”白昊然急道,“总不能眼睁睁看着师姐回去送死吧?”
众人沉默了。
是啊,怎么办?
南昭是叶星彤的母国,那里有她的血脉,有她父亲留下的基业,还有那些等着她回去的人。她不可能不去。
可回去了,又能怎么样?
南昭皇室,从未真正管过她,这次召她回去,会真心待她吗?
叶星彤坐在那里,手里握着那枚玉佩,许久没有说话。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抬起头,看着众人,声音很轻,却很坚定:“我还是要回去。”
“师姐……”
“南昭是我的母国。”叶星彤的目光扫过众人,“那里的百姓是无辜的。西凛打过来,受苦的是他们。我虽然只是个被弃的公主,但至少……至少我能为他们做些什么。”
大家看着她,都没再说什么。
该说的,在正堂里都已经说过了。
“那……我们先回去了。”段飞站起身,“师姐你也早点休息,明天还要赶路。”
叶星彤点点头。
其他人也陆续起身离开。
青璃走在最后,出门时回头看了一眼,叶星彤还坐在桌前,手里握着那枚玉佩,背影孤单得让人心疼。
夜色渐深。
栖云谷的夜里很安静,只有溪水流动的声音,还有偶尔传来的虫鸣。
青璃躺在榻上,翻来覆去睡不着。七星阵的后遗症还在,头有些晕,胸口也闷闷的。她索性披了件外衣,走到窗边推开窗户。
夜风拂面,带着草木的清香,让她清醒了些。
正准备关上窗户,忽然看见一道身影从西侧客房的方向掠了出来,轻功极好,几个起落就消失在了夜色里。
那身影……有些眼熟。
青璃皱了皱眉,正想去看个究竟,身后突然传来一个声音:“别去。”
她回头,看见展元站在门口,手里还是拿着那只暖炉。
“七师弟?”青璃有些意外,“你怎么在这里?”
“路过。”展元走进来,把暖炉递给她,“夜里凉,拿着。”
青璃接过暖炉,暖融融的温度从掌心传来,驱散了不少凉意。
“刚才那个身影……”
“是二师兄。”展元淡淡道,“他去探南昭使臣的底了。”
青璃愣了一下:“二师兄?”
“嗯。”展元点点头,走到窗边,看着那道身影消失的方向,“段飞心里有数。南昭使臣来者不善,不探探底,怎么能放心让大师姐跟他们走?”
青璃看着他的侧脸,月光洒在他脸上,勾勒出清晰的轮廓。他看起来总是很冷静,好像什么事都在他掌握之中。
“七师弟,你说……大师姐这一去,会不会有事?”她轻声问。
展元沉默了片刻,才缓缓道:“不知道。但她不是一个人。”
“不是一个人?”
“嗯。”展元转过头,看着她的眼睛,“她有我们。”
青璃看着他的眼睛,忽然笑了。
是啊。
她不是一个人。
她有栖云谷,有师父,有师弟师妹们。
无论发生什么事,他们都会站在一起。
两人站在窗边,看着夜色中的栖云谷,都没有说话。
过了很久,远处传来一阵轻微的脚步声。
段飞回来了。
他的身影出现在月光下,神色凝重,看起来像是查到了什么不好的消息。
“二师兄。”展元开口唤道。
段飞走过来,看了看他们,沉声道:“你们怎么还没睡?”
“睡不着。”青璃轻声道,“二师兄,你查到什么了?”
段飞的脸色更沉了:“南昭那个使臣,叫卫鸿,是太子身边的亲信。他这次来,不止是接星彤回去那么简单。”
“太子?”展元皱了皱眉。
“嗯。”段飞点点头,“南昭皇帝身体不好,这些年朝政一直是太子把持。我偷听到他跟侍卫说话,说他带了太子的密令,如若星彤不同意就……”
他顿了顿,吐出两个冰冷的字:
“格杀。”
青璃的脸色瞬间白了。
格杀?
大师姐那个从未见过面的皇兄,竟然这么狠心?
“他们还说了什么?”展元的声音也冷了下来。
“还说……”段飞咬了咬牙,“太子已经准备好了,等星彤一到南昭,就立刻宣布和亲的事。若是西凛那边不同意,就……就把星彤直接送过去。”
“畜生!”青璃忍不住骂了一句,“太子怎么能这么对自己的妹妹?”
“他从来没把星彤当妹妹。”段飞冷笑一声,“在太子眼里,星彤只是个可以利用的棋子。有用就留着,没用……就除掉。”
三人沉默了。
夜风从窗口吹进来,带着刺骨的寒意。
“这件事,不能告诉大师姐。”展元率先开口,声音很沉,“她现在心里已经够乱了,不能再让她担心。”
“那怎么办?”青璃急道,“难道就眼睁睁看着她回去送死?”
“当然不会。”段飞眼中闪过一丝冷意,“她想利用星彤,也得看看我们同不同意。”
他顿了顿,看向展元:“七师弟,你是北渊皇子,能不能……”
“我知道你想说什么。”展元点点头,“北渊可以出兵,但不是现在。现在北渊刚刚经历内乱,根基不稳,贸然出兵只会让西凛有机可乘。”
“那怎么办?”
“先让大师姐回去。”展元的声音很冷静,“但不是一个人回去。我们陪她一起去。”
“我们?”青璃愣了一下。
“嗯。”展元点点头,目光扫过两人,“栖云谷的人,从来不会让自己的同门独自涉险。”
段飞眼中闪过一丝赞赏:“说得对。叶星彤是我们栖云谷的大师姐,谁敢动她,先过我们这一关。”
青璃看着他们,心中忽然涌起一股暖流。
是啊。
他们是同门,是一家人。
一家人,就该同生共死。
“好。”青璃点点头,眼中闪着坚定的光,“我也去。”
“你身体还没好。”展元立刻反对。
“我没事。”青璃摇摇头,“七星阵的后遗症已经好多了,而且我会观星,能帮上忙的。”
展元看着她,见她态度坚决,终究还是点了点头:“好。但你要答应我,不许逞强。”
“嗯。”青璃笑了笑,“我答应你。”
三人商量了很久,从夜里一直商量到天快亮。
段飞去通知了师父和其他师兄师妹。
没有人反对。
栖云谷的人,从来不会让自己的同门独自面对危险。
天快亮的时候,大家都回来了。
刘韵仪在配药,白昊然在磨机关,洛雨烟在跟商路上的人传信,让南昭那边的人留意太子的动向。
叶星彤站在小屋门口,看着忙碌的众人,眼眶红了。
青璃走过去,轻轻握住她的手。
“师姐,别怕。”青璃轻声说,“我们都在。”
叶星彤转过头,看着她,又看了看忙碌的众人,眼泪终于掉了下来。
这一次,是暖的。
“谢谢你们。”她哽咽着说。
青璃笑了笑,握紧了她的手。
晨风吹过栖云谷,带着草木的清香。
天,快亮了。
新的一天,就要开始了。
而他们的决定,也已经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