邝世安审视着山崖，又看看魏哲的腿，似乎在权衡。
“我上不去。”魏哲直接说，“你得上去拿。或者，你扶我上去，但我的腿……”
“你指具体位置。”邝世安命令道。
魏哲装模作样地看了看，指向平台上一处岩石缝隙：“大概在那块大石头后面，缝隙里，用灰色防水袋装着。”
邝世安盯着那缝隙看了半晌，又看看魏哲，眼神狐疑。但他对那批货的贪婪最终压过了谨慎。“你最好别骗我。”
他放下背上的猎枪，靠在崖壁边，但短刀依然别在腰间。他开始徒手向上攀爬。岩石很滑，覆盖着冰凌，他爬得很小心，但动作依然矫健。
魏哲和钟卉站在下面，看着他一点点接近那个平台。两人手心全是汗。
就是现在！
魏哲猛地从怀里掏出那个卫星定位信标，用尽全力，狠狠砸向靠在崖壁上的猎枪！
“砰！”信标撞在枪身上，发出清脆的碎裂声！同时，魏哲用早就藏在手里的打火机（从木屋里顺出来的），迅速点燃了钟卉悄悄递过来的、浸了野猪油的布条，扔向崖壁下堆积的、干燥的枯枝和苔藓！
火苗轰地窜起！虽然不大，但在冰雪背景下极为显眼！浓烟也随之升起！
“你干什么！”正在攀爬的邝世安听到声响，低头一看，顿时大怒！
“给你信号！让找你的人，快点来！”魏哲嘶吼着，同时用尽全身力气，将那把猎枪踢向燃烧的枯枝堆！猎枪的木制部分沾上火苗，立刻燃烧起来！
“找死！”邝世安惊怒交加，顾不上攀爬，手脚并用，想要快速下来！
但岩石湿滑，他心急之下，脚下一滑，整个人失去平衡，惊呼一声，从三四米高的地方摔了下来！
噗通！他重重摔在雪地里，溅起一片雪沫。这一下摔得不轻，他闷哼一声，一时没能爬起来。
魏哲知道机会稍纵即逝！他猛地从袖口抽出折叠刀弹出，对钟卉大喊：“跑！往反方向！快！”
钟卉哭着，却不肯独自逃跑，反而扶起魏哲，两人跌跌撞撞朝着与山崖相反的方向，也就是他们来时的侧方密林冲去！那里树木更密集，或许能躲藏！
“站住！”邝世安已经爬起来，他虽然摔了一下，但似乎没受重伤，只是有些狼狈。他看到燃烧的猎枪和浓烟，眼中闪过暴怒和一丝慌乱。他拔出腰间的短刀，毫不犹豫地追了上来！
魏哲腿上有伤，钟卉力气也小，两人根本跑不快。很快，邝世安就追近了！
“分开跑！”魏哲推开钟卉，自己转过身，握着折叠刀，面对追上来的邝世安。他知道跑不掉了，只能拼死一搏，为钟卉争取时间。
“小卉！快走！别管我！发信号！等人来！”魏哲嘶声大吼。
钟卉哭喊着，被魏哲推得一个趔趄，回头看到魏哲决绝的眼神，知道再犹豫两人都得死。她一咬牙，转身拼命往林子里钻。
“妈的！”邝世安看到钟卉跑远，眼中凶光毕露，不再废话，挥刀就向魏哲刺来！动作快如闪电！
魏哲全凭一股狠劲，侧身躲开要害，但肩膀还是被划了一道口子，鲜血直流。他反手一刀划向邝世安手腕，却被邝世安轻易格开。
力量、速度、技巧，完全不是一个级别！邝世安是真正的亡命徒，杀过人，见过血。魏哲只是一个有点心机的商人，腿上还有重伤。
几个回合下来，魏哲身上又添了几道伤口，鲜血染红了雪地。他气喘吁吁，视线开始模糊，全靠意志力撑着。
邝世安脸上也挨了一下，被魏哲的刀尖划破脸颊，但这更激怒了他。他怒吼一声，猛地一脚踢在魏哲受伤的小腿上！
“咔嚓！”清晰的骨裂声！
“啊——！”魏哲发出凄厉的惨叫，腿一软，跪倒在地，折叠刀脱手飞了出去。
邝世安一步上前，膝盖狠狠顶在魏哲胸口，将他死死压在雪地里，短刀抵住他的咽喉。
“说！货到底在哪儿！”邝世安面目狰狞，脸上伤口流血，显得格外恐怖。
魏哲喉咙被压住，呼吸困难，但他看着邝世安，竟然咧开嘴，笑了，满嘴是血。
“在……在你永远找不到的地方……”他艰难地说，“你……你完了……信号……发出去了……找你的人……还有警察……都会来……你跑不掉了……”
“找死！”邝世安眼中杀机爆涌，短刀就要用力刺下！
就在这时——
砰！
一声清脆的枪响，划破了山林的寂静！不是猎枪那种沉闷的声音，是手枪！
子弹打在邝世安脚边的雪地上，溅起一团雪沫！
“放下刀！警察！不许动！”
一个严厉的、透过扩音器传来的女声，从侧前方的树林里响起！
紧接着，几道穿着深色制服、全副武装的身影，从树木后迅速闪出，呈扇形包围过来，枪口齐刷刷对准了邝世安！
邝世安身体一僵，抵在魏哲喉咙的刀停住了。他缓缓转头，看向声音来处。
一个女警举着手枪，一步步靠近，眼神锐利如刀。她身后，还有其他警察，以及……两个穿着便装、但眼神精悍的男人。其中一个，手里还拿着一个闪烁着红灯的仪器——是信号追踪器！
钟卉跟在一个警察身后，哭得满脸是泪，指着这边：“就是他！他要杀我丈夫！他是坏人！”
邝世安的目光，和那个女警对上。女警看起来三十多岁，神色冷峻，目光在邝世安脸上、还有他手中的刀、地上的魏哲、以及远处山崖下还在冒烟的火堆上扫过。
“邝世安？”女警冷冷开口，语气是肯定的。
邝世安没说话，只是慢慢松开了抵着魏哲的刀，缓缓直起身。他脸上没什么表情，甚至没有多少意外，只有一种深沉的、冰冷的平静。
魏哲瘫在雪地上，大口喘着气，看着突然出现的警察，有种劫后余生的虚脱，但紧接着，心又提了起来——警察！他们怎么会来得这么快？是因为那个信标？还是因为……
“我们是临州市公安局刑警队的。”女警亮出证件，“邝世安，你涉嫌多起敲诈勒索、故意伤害，以及……与几起失踪案有关，请跟我们回去协助调查。”
“还有，”女警目光转向地上的魏哲，又看看钟卉，眼神复杂，“魏哲，钟卉，你们涉嫌走私违禁品，也请跟我们走一趟。”
果然！魏哲心里一沉。警察不只是冲着邝世安来的，也是冲着他们来的！那个信标，不仅引来了警察，也暴露了他们自己！
两个便衣男子走上前，其中一个蹲下身，查看魏哲的伤势，另一个则掏出手铐，走向邝世安。
邝世安没有反抗，任由警察给他戴上手铐。只是在被带走前，他回头，最后看了一眼魏哲，又看了看那还在冒烟的山崖方向，嘴角似乎动了一下，扯出一个极淡的、难以形容的弧度。
像是嘲讽，又像是解脱。
“山里冷。”他忽然没头没尾地说了一句，声音沙哑，“加点钱，买条活路，不亏。”
警察推着他，向山下走去。女警指挥其他人灭火，照顾伤员，呼叫救援直升机。
魏哲被抬上担架，腿上的剧痛让他几乎昏厥。钟卉扑在他身边，紧紧抓着他的手，泣不成声。
“没事了……小卉，没事了……”魏哲虚弱地安慰她，眼睛却望着灰蒙蒙的天空。
真的没事了吗？警察来了，邝世安被抓了。但他们走私的事情也暴露了。等待他们的，将是法律的审判。那批货……那批惹来杀身之祸的货，到底在哪里？是真的被陷害，还是……
魏哲闭上眼，疲惫和疼痛如潮水般涌来。风雪似乎小了些，但山里的寒意，却仿佛浸到了骨头缝里。
远处，邝世安被押上警车的背影，在雪地里渐行渐远，最终消失在茫茫山林之中。
就像他从未出现过。
只有地上凌乱的血迹、挣扎的痕迹，和那缕即将散尽的青烟，证明着这个风雪山林里，刚刚发生过的贪婪、谎言、背叛与生死搏杀。
而那座沉默的大山，依旧矗立在那里，覆盖着厚厚的白雪，仿佛掩埋了所有秘密，等待着下一个迷途者的到来。
（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