霰弹的钢珠大部分打在了地窖的石头地上,溅起一片火花和碎石!但仍有几颗击中了那个袭击者!
“嗷——!”袭击者发出凄厉的惨叫,肩膀上爆开一团血花,动作一滞!
邝世安抓住机会,短刀狠狠捅进袭击者的胸膛!一下,两下,三下!动作狠辣果决!
袭击者的身体僵住了,喉咙里发出咯咯的漏气声,疯狂的眼神迅速黯淡下去,掐着邝世安脖子的手也无力地松开。他晃了晃,噗通一声倒在尘埃里,抽搐两下,不动了。
地窖里,只剩下粗重的喘息声,和浓得化不开的血腥味。
邝世安推开压在身上的尸体,摇摇晃晃地站起来。他脸上身上都是血,有自己的,更多是那个袭击者的。他肩膀处的衣服被撕开一道口子,鲜血渗出来。
他弯腰捡起地上的手电,照了照那具尸体,又照了照惊魂未定的魏哲和钟卉。
手电光下,他的脸一半明一半暗,嘴角似乎咧了咧,不知是笑还是别的什么表情。
“枪法不错。”他说,声音有点嘶哑,“可惜,打偏了。”
地窖里的血腥味混合着灰尘和霉菌的气味,直冲鼻腔。钟卉捂着嘴,抑制住呕吐的冲动。魏哲端着枪,枪口虽然垂下了,但手指仍扣在扳机上,警惕地看着下面。
邝世安用手背抹了把脸上的血,低头看了看自己肩膀的伤。伤口不深,但血流的不少。他撕下一截里衣,胡乱扎紧,动作熟练得像做过无数次。
然后,他用手电仔细照了照地上的尸体。
那是个男人,或许曾经是。现在只能说是个人形。头发胡须虬结在一起,遮住了大半张脸,瘦得皮包骨头,身上裹着破烂不堪、看不出原色的布片,脚上连鞋都没有,冻得乌黑溃烂。他手里还紧紧攥着一把用铁片磨成的简陋匕首。
“是个‘山魈’。”邝世安踢了踢尸体,语气平淡,仿佛在说一只死老鼠。
“山……山魈?”钟卉声音发颤,“是……是什么?”
“躲进山里等死的人。”邝世安弯腰,从尸体脖子上扯下一个东西。那是个脏污的皮质小袋,他打开,倒出里面的东西——几颗生锈的子弹,一枚褪色的警徽,还有一张卷了边的旧照片。
邝世安看着那警徽,眼神闪烁了一下,很快恢复平静。他把东西塞回自己怀里,又在尸体身上摸索了一番,没再找到别的。然后,他抓住尸体的脚,把它拖到地窖更深的角落,用几张破席子草草盖上。
做完这些,他才顺着台阶爬上来。动作依然利落,但魏哲注意到,他上来时,左手始终按在腰间短刀的位置,目光也飞快地扫过他和钟卉,尤其在猎枪上停留了一瞬。
“这地方不安全了。”邝世安拍拍身上的灰,捡起掉在地上的猎枪,很自然地拿回自己手里。“血腥味散不出去,可能会引来别的东西。我们得换个地方。”
“换去哪?”魏哲问,身体微微绷紧。刚才那具尸体,还有邝世安搜尸的动作,都让他心里警铃大作。这个人,对死亡和搜刮习以为常。
“往前走,有个山洞,我以前打猎歇脚的地方。”邝世安检查了一下猎枪,重新背好,“不远,半小时能到。总比待在这破屋子里强。”
他没有征求同意的意思,说完就动手收拾那几块野猪肉,用油纸重新包好。然后看向魏哲和钟卉,眼神里有不容置疑的命令。
魏哲知道,现在不是对抗的时候。刚才的开枪,算是暂时结成了脆弱的同盟,但邝世安的警惕和掌控欲有增无减。他默默把折叠刀藏回袖口,在钟卉的搀扶下站起来。
再次上路。天色几乎全黑了,只有雪地反射着微弱的天光。林子里影影绰绰,风声穿过枯枝,像呜咽,又像窃窃私语。每一步都踩在未知的恐惧上。
邝世安在前面带路,脚步比之前更快。钟卉扶着魏哲,走得跌跌撞撞。魏哲的腿疼得麻木,冷汗浸透了内衣。他咬牙硬撑着,脑子里却飞快转动。
那个“山魈”是谁?看邝世安的反应,不像完全意外。那警徽……难道是个逃犯,或者失踪的警察?为什么会死在这里?邝世安和这人认识吗?
还有邝世安拿走的东西。他到底在找什么?
山洞比想象中隐蔽,入口被一大丛干枯的藤蔓遮住。邝世安拨开藤蔓,里面黑漆漆的,一股阴冷的土腥气涌出。他率先走进去,用手电照了照。山洞不深,大概十几米,还算干燥,角落里堆着些干草和木柴,还有一个用石头垒成的简易灶台。
“今晚就在这儿。”邝世安放下东西,开始生火。火光很快照亮了山洞,驱散了一些寒意和黑暗。
钟卉扶着魏哲靠洞壁坐下,自己也累得几乎虚脱。她看着邝世安熟练地处理野猪肉,架在火上烤,油脂滴落火中,滋滋作响,香气弥漫开来。明明很饿,她却一点胃口都没有,脑子里全是刚才地窖里血腥的一幕。
肉烤好了,邝世安割下两块,递给魏哲和钟卉。肉很香,但两人都吃得味同嚼蜡。
“那个……那个人,”钟卉终于忍不住,小声问,“他为什么袭击你?”
邝世安啃着肉,头也不抬:“饿疯了,或者吓疯了。这种地方,一个人待久了,什么都能干出来。”
“你认识他吗?”魏哲盯着他。
邝世安咀嚼的动作停了一瞬,随即恢复。“不认识。”他答得很快,但魏哲捕捉到了那一瞬间的停顿。
“他好像有警徽。”魏哲继续说,语气平淡,像在闲聊。
邝世安抬起眼皮,火光在他脸上跳跃,眼神深不见底。“哦,是吗?没注意。这年头,什么玩意儿都有。”
他在撒谎。魏哲心里肯定。但他不再追问,低头吃肉。现在撕破脸,没好处。
山洞里安静下来,只有柴火燃烧的噼啪声。洞外,风声似乎更紧了,偶尔传来积雪压断枯枝的咔嚓声,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
吃过东西,疲惫和伤痛席卷而来。魏哲靠在洞壁上,眼皮沉重。钟卉也蜷缩在他身边,紧紧挨着他。
“睡吧。”邝世安坐在靠近洞口的位置,猎枪横放在膝上,短刀出鞘,插在身前的泥土里。“我守夜。”
魏哲没有推辞,他确实需要休息恢复体力。他闭上眼睛,但不敢真的睡着,保持着几分清醒。
时间慢慢流逝。山洞里只剩下均匀的呼吸声和火苗的摇曳。
不知过了多久,魏哲迷迷糊糊中,听到极其轻微的、衣物摩擦的声音。他心头一凛,眼睛睁开一条缝。
是邝世安。他轻轻站了起来,动作像猫一样没有声息。他走到火堆旁,佯装添柴,目光却扫向沉睡的钟卉,在她身上停留片刻,然后,慢慢转向魏哲。
魏哲立刻闭上眼睛,调整呼吸,装作熟睡。
他感觉到邝世安在靠近。脚步很轻,停在身前。魏哲全身肌肉紧绷,袖口里的折叠刀滑到掌心。
但邝世安没有进一步动作。他只是站在那里,看了几秒钟,然后,极轻地叹了口气。那叹息里,似乎有某种复杂的情绪。
接着,脚步声远离,他又回到了洞口的位置坐下。
魏哲的心脏在胸腔里狂跳。刚才那一刻,他几乎以为邝世安要动手了。为什么没动手?他在等什么?
后半夜,魏哲一直半睡半醒,保持着警惕。邝世安似乎也一直没睡,坐在洞口,像一尊沉默的雕像。
天快亮时,魏哲实在撑不住,迷迷糊糊睡了过去。但没过多久,他就被一阵急促的、压抑的呜咽声惊醒。
是钟卉!她在哭,身体剧烈颤抖。
“小卉?怎么了?”魏哲连忙抱住她。
钟卉满脸是泪,眼神惊恐,手指着洞口方向,嘴唇哆嗦着,却说不出话。
魏哲顺着她指的方向看去。洞口,邝世安不在那里。
“他……他刚才……”钟卉语无伦次,死死抓住魏哲的衣服,“他刚才站在我旁边,看着我……手里拿着刀……他在笑!他肯定想杀我们!”
魏哲心一沉。他看向洞口,猎枪还在,但短刀不见了。地上有积雪融化留下的湿痕,一直延伸到洞外。
“他出去了?”魏哲压低声音,“什么时候?”
“就……就刚才,你睡着以后……他悄悄走过来,看了我好久,我吓得不敢动,装睡……然后他就出去了……”钟卉哭得上气不接下气,“阿哲,我们怎么办?他一定是想在外面动手,这里杀了我们,都没人知道……”
魏哲强迫自己冷静。他单腿跳起来,抓起靠在墙边的一根粗树枝当拐杖。“走,我们离开这里,马上!”
“可是你的腿……”
“顾不上了!趁他不在,快!”
两人互相搀扶着,踉踉跄跄冲出山洞。天刚蒙蒙亮,山林里一片灰白,寂静得可怕。雪地上,有一行清晰的脚印,延伸向林子深处。
是邝世安的脚印。
“他往那边去了。”魏哲看着脚印,心念急转。是追上去,还是反方向逃跑?没有邝世安,他们在这深山老林里,能活着走出去吗?况且,魏哲的腿……
就在这时,林子深处,传来一声沉闷的响声。
砰!
像是重物落地的声音,又不太像。
魏哲和钟卉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惊疑。紧接着,是几声短促的、类似野兽般的嚎叫,随即戛然而止。
然后,是拖拽重物的摩擦声,由远及近。
魏哲当机立断,拉着钟卉躲到山洞侧面一块巨大的岩石后面。“嘘,别出声!”
他们刚藏好,就看到邝世安从林子里走了出来。他拖着一个沉重的、用破帆布裹着的东西,在雪地上犁出一道深沟。帆布下端,渗出暗红色的、触目惊心的液体,滴滴答答落在雪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