钟卉下意识地趴倒在拖板后面。魏哲也拼命想挪动身体，但被捆着，行动不便。
一道黑影猛地从一棵树后窜出，直扑他们所在的方向！
那不是人！
那是一只体型硕大的野猪！獠牙外翻，眼睛赤红，呼着白气，显然是受惊或者被激怒了！
野猪速度极快，瞬间就冲到近前！钟卉吓得尖叫起来！
千钧一发之际，另一侧枪响了！
“砰！”
巨大的枪声震得林子里的积雪簌簌落下。野猪惨嚎一声，前冲的势头一歪，撞在旁边一棵树上，鲜血在雪地上洒出一片刺目的红。它挣扎着还想起来，但显然伤得很重。
邝世安从另一边快步走出，枪口还冒着青烟。他看都没看倒地的野猪，而是警惕地扫视着周围。
“还有！”他喊了一声，枪口迅速转向另一边。
另一只体型稍小的野猪从灌木后冲出，发出愤怒的嘶叫，朝着邝世安撞去！
邝世安不慌不忙，侧身闪开野猪的冲撞，同时调转枪托，狠狠砸在野猪的侧脑上！动作又快又狠！野猪被打得一个趔趄，晕头转向。
邝世安没有补枪，而是迅速后退，拉开距离，重新端起枪，瞄准。
野猪晃了晃脑袋，似乎被激怒了，再次低头冲来。
“砰！”
又是一枪，精准地打在野猪的脖颈处。野猪哀鸣着倒地，抽搐几下，不动了。
前后不过一两分钟，两只凶悍的野猪毙命。枪声在林间回荡，渐渐消失。
邝世安端着枪，又等了一会儿，确认没有其他威胁，才垂下枪口。他走到第一只野猪旁边，踢了踢，确认死亡。
钟卉瘫坐在雪地里，吓得魂飞魄散。魏哲也惊出一身冷汗。刚才邝世安那几下，开枪的果断，闪避的敏捷，砸击的狠辣，绝不是一个普通猎户能有的身手。那是经过训练的反应，甚至是……杀戮的本能。
邝世安蹲下身，抽出腰间那把短刀，熟练地开始处理野猪。他割下两只野猪的耳朵，随手塞进怀里，然后切了几大块好肉，用随身带的油纸包好。
“今晚的晚饭有了。”他站起身，在雪地上擦了擦刀和手上的血，语气平淡得像只是摘了两颗果子。
“你……你杀了它们……”钟卉声音还在抖。
“不然等它们杀我们？”邝世安看她一眼，把包好的肉绑在拖板后面，“这东西凶得很，尤其是冬天饿急了。算你们运气好，碰上的是小的。要是带崽的母的，或者更大的公猪，就麻烦了。”
他重新套上绳索：“快走，血腥味会引来别的东西。”
这次，钟卉不敢再多问一句，连忙跟上。魏哲躺在拖板上，看着邝世安沾了血迹的后背，心情复杂。刚才那一幕，与其说邝世安救了他们，不如说，是顺便解决了食物和潜在的威胁。这个人，对这片山林的熟悉和掌控，远超他的想象。
接下来的路，钟卉一句话都不敢说，紧紧跟着邝世安的脚步，生怕落下一步。魏哲也沉默着，脑子里飞速思考。
刚才的野猪袭击，是意外吗？还是邝世安故意的？他是不是想借野兽之手除掉他们，然后独吞他们身上的财物？可那样他也拿不到三百万。或者，他只是想进一步展示自己的力量和掌控，让他们彻底不敢反抗？
天色渐渐暗下来。黄昏的山林，光线迅速褪去，阴森森的寒意从四面八方渗透过来。
就在魏哲以为今天要在野外过夜时，前方树林尽头，出现了一栋建筑的轮廓。
“到了。”邝世安说。
那是一栋低矮的石屋，孤零零地立在林间空地上，屋顶塌了一半，窗户黑洞洞的，像个废弃的坟墓。
“这是……护林站？”钟卉有些害怕地问。
“嗯，废了好多年了。”邝世安拉着拖板走过去，踢开半掩的、快要腐烂的木门。
里面比外面更暗，充斥着一股灰尘、霉菌和动物粪便混合的难闻气味。空间不大，只有一间房，地上散落着破烂的家具和杂物，角落里还有一堆灰烬，看起来有人生过火，但已经是很久以前了。
“今晚住这儿。”邝世安解开绳索，把魏哲扶下来，靠在相对干净些的墙角。“生火，弄点吃的。你照顾他，我看看电话线。”
他把猎枪靠在门边，从怀里掏出一个小手电，走到屋子一角。那里墙上挂着一个老式的摇把电话机，电话线垂在地上。他顺着电话线摸索，线断了，断头埋在墙角的碎砖里。
邝世安试着拽了拽，扯出一截线头，但里面铜丝也锈断了。
“断了。没用。”他扔掉线头，拍拍手。
钟卉刚升起的一点希望又破灭了。
“不过，”邝世安话锋一转，走到另一面墙边，那里有个破柜子。他挪开柜子，后面墙上竟然有一个不起眼的、用木板钉死的小门。他用力扯开几块松动的木板，露出一个黑洞洞的、仅容一人弯腰通过的洞口，一股更浓的霉味涌出来。
“这是什么？”钟卉问。
“地窖。以前放东西的。”邝世安用手电往里照了照，“我下去看看，说不定有以前留下的东西。你们待着，别乱动。”
他弯腰钻了进去。手电光很快消失在洞口深处。
钟卉连忙凑到魏哲身边，用气声说：“阿哲，现在怎么办？这里好可怕……他到底想带我们去哪儿？这根本不是下山的路！”
魏哲脸色阴沉。他也看出来了，这方向不对。“他在拖延时间，或者，有别的目的。那个地窖……”
话音未落，地窖里突然传来邝世安一声短促的惊叫，然后是重物倒地的闷响和一阵混乱的挣扎声！
“啊！”钟卉吓得一哆嗦。
魏哲也是一惊。出事了？
地窖里没了声音。
“邝……邝大哥？”钟卉试探着叫了一声。
没有回应。只有死寂。
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惊疑和一丝……难以言喻的期待。
是机会吗？
魏哲当机立断，用藏在袖口的折叠刀割断绑住自己的绳子。“小卉，快，扶我起来，拿上枪！”
钟卉手忙脚乱地扶起魏哲。魏哲腿伤剧痛，几乎站不稳，但他强忍着，单脚跳到门边，抓起靠在墙上的猎枪。
枪很沉，入手冰凉。魏哲检查了一下，枪里还有子弹。他端着枪，枪口对准那个黑黢黢的地窖口，慢慢挪过去。
“邝世安！”他喊了一声。
只有空洞的回音。
魏哲示意钟卉躲到一边，自己深吸一口气，用手电照向地窖口，慢慢靠近。
地窖口散落着几块被扯掉的木板。里面一股浓重的尘土和腐烂的味道。手电光柱照下去，能看到粗糙的石头台阶向下延伸，大概两三米深。下面似乎有微弱的亮光，是邝世安掉下去的手电。
魏哲小心地探头往下看。
地窖不大，也就几个平方。邝世安脸朝下趴在地上，一动不动。他旁边，散落着几个锈迹斑斑的铁皮箱子和一些破烂杂物。看起来像是他在翻找东西时，不小心摔倒了？
但邝世安那种身手，会这么不小心？
魏哲心里警铃大作。他端起枪，瞄准下面。“邝世安！别装死！起来！”
下面的人毫无反应。
“阿哲，他……他是不是摔晕了？”钟卉小声说，声音里带着恐惧，也有一丝如释重负。
魏哲没说话。他仔细观察。邝世安的姿势有点别扭，一只手压在身下，另一只手向前伸着。他的手电滚在一边，光柱照亮了墙壁一角，墙上似乎有些深色的痕迹。
不对劲。
魏哲的目光扫过地面，忽然定格在邝世安脑袋旁边。那里，雪地上，有几滴暗红色的、新鲜的血迹！
他受伤了？摔的？还是……
魏哲的瞳孔骤然收缩。他看到了，在邝世安身体另一侧的地上，在阴影里，有一小截反光的东西——是刀尖！一把沾着血的匕首！
邝世安不是自己摔的！地窖里还有别人！或者说，有东西袭击了他！
这个念头让魏哲浑身汗毛倒竖！他猛地缩回头，心脏狂跳！
“怎么了？”钟卉看到他的表情，也紧张起来。
“下面有……”魏哲话没说完，异变陡生！
趴在地上的邝世安，毫无征兆地动了！他身体猛地一翻，手里不知何时多了一把短刀，正是他别在腰间那把！刀光如电，不是刺向地窖口，而是射向地窖角落里一堆破烂杂物后面！
“噗”一声轻响，是利刃入肉的声音！
“呃啊——！”一声不似人声的惨嚎从杂物后面响起！一个黑影猛地窜了出来，扑向邝世安！
那是一个人！一个衣衫褴褛、形如鬼魅的人！他手里也拿着一把尖刀，疯狂地朝邝世安刺去！
邝世安侧身躲开，动作快得惊人，同时手里的短刀顺势向上撩起，划向那人的手腕！
当啷！那人的刀被击落。但他也极为凶悍，另一只手直接掐向邝世安的脖子！
两人瞬间扭打在一起，在狭小的地窖里翻滚，撞得铁皮箱子哐当作响，尘土飞扬！
这一切发生得太快，不过几秒钟！魏哲端着枪，枪口指着下面翻滚的两人，却根本无法瞄准！他们缠得太紧！
“下面有人！是疯子！快！帮我！”邝世安一边格挡那人的撕咬，一边朝上面吼道，声音有些急促。
钟卉吓得尖叫。魏哲额头青筋暴跳，他知道必须做出选择！是帮邝世安，还是……
电光石火间，他看到那个袭击者抬起头，布满污垢的脸上，一双眼睛充满疯狂和饥饿，死死盯着他，嘴里发出嗬嗬的怪声。
这不是正常人！这是躲在地窖里的，不知道是什么的东西！
如果邝世安死了，他和钟卉面对这个疯子，更没活路！
“小卉！手电！照他眼睛！”魏哲大吼一声，不再犹豫，单腿跪地，端起猎枪，枪托抵紧肩膀，凭着感觉，对准那个疯狂的身影，扣动了扳机！
砰！
震耳欲聋的枪声在地窖狭小的空间里被放大，震得人耳膜嗡嗡作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