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宗门发难，风雨围杀
擂台之上尘埃落定，夜符瘫卧在赤红血迹之中，锦衣破烂、胸骨塌陷，原本傲视全城的第一天骄，此刻形如败犬，气息萎靡涣散，体内五转后期的灵力被于辛汲灵大法抽空大半，根基受损，没有三五年静养绝无复原可能。方才漫天嘲讽讥笑彻底凝固在所有人喉咙里，偌大的金枝城中心广场，上万围观百姓、世家子弟、宗门随从鸦雀无声，只有风掠过悬浮擂台，卷起满地散落的灵光碎屑，发出细碎呼啸。
苏晚青站在人群前排，方才紧绷到发白的指尖缓缓松开，积攒许久的泪珠终于滚落，却不再是担忧惶恐的泪水，而是悬了六年的心终于落地后的释然。素衣随风轻晃，她抬眸凝望着擂台中央白衣卓立的少年，自小被婚约牵绊、日日忧心于辛安危的煎熬，在这一刻尽数烟消云散。身旁苏家一众长辈先前面色死灰，认定今日苏家要因于辛牵连被金枝宗清算，此刻个个瞠目结舌，看向于辛的目光从鄙夷变为敬畏，再难生出半分轻视。
角落处蜷缩的于家众人更是炸开，于远山僵在原地，浑浊老眼死死盯着高台，浑身不停发抖，六年背负全族废脉的屈辱、被全城肆意欺辱的压抑、担忧全族覆灭的恐惧，在亲眼目睹于辛一掌重创夜符之后尽数崩塌，老泪纵横，攥紧的拳头指节泛白。一众于家旁支子弟，从前出门便要承受旁人指指点点、辱骂嘲讽，此刻个个腰杆挺直，眼底扬着扬眉吐气的狂喜，压抑多年的怨气终于有了宣泄之处。
高台之上，原本端坐品茶、神色淡漠的金枝宗七大长老再无法维持体面，先前微微颔首默许夜符斩杀于辛的从容荡然无存，一张张老脸铁青如水，胡须因震怒微微颤动。居中端坐的大长老墨渊，乃是金枝宗实权掌舵之人，修为早已踏足七转境界，坐镇金枝城数十年，地位尊崇，一城权贵见之皆要躬身行礼。他原本笃定这是一场单方面的行刑，废脉于辛登台不过自取灭亡，万万想不到，被金枝宗定论天生无灵、终身废体的少年，蛰伏六年硬生生修成六转中期，以整整一个大境的修为差距，轻松碾压宗门寄予厚望的天才夜符。
“孽障！好大的胆子！”墨渊猛地一掌拍在身前玉案上，整块温玉雕琢的案台应声崩裂，碎片四散飞溅，浑厚的七转灵力不经意外泄，压得高台下靠近看台的修士齐齐胸闷后退，“区区废脉遗孤，隐姓埋名修炼邪门功法，残害我宗天骄，当众折损金枝宗颜面，当真以为金枝城地界可以任由你肆意撒野？”
身旁二长老面色阴鸷，周身灵力隐隐躁动，沉声附和：“大长老所言极是，夜符自幼入我宗门悉心栽培，耗费海量天材地宝、功法资源，乃是我宗未来支柱，如今被此人打成重伤，根基被毁，此仇绝不能善了。此人身怀诡异汲灵秘术，能强行掠夺修士灵力，绝非正统修行，乃是歪门邪道孕育出来的魔头，留之必成金枝城大祸。”
其余五位长老接连点头，眼底杀机涌动。在金枝宗一众高层眼里，输赢从不是重点，重点是于辛当众破了宗门权威。金枝宗执掌金枝城律法与修行秩序上千年，规矩便是宗门凌驾一城众生，世家、散修、没落残脉皆要俯首听命，从前于家没落，任由宗门拿捏、肆意打压已是定局，如今于辛逆势崛起，一拳打碎宗门定下的规矩，若是就此放任离去，往后城中各大世家、落魄修士纷纷效仿，金枝宗千年积攒的威严将会土崩瓦解，再难管控整片城池。
“依照金枝宗城规，修炼邪术、蓄意残害宗门嫡系天骄者，就地擒拿，打入镇邪地牢，废除修为。”三长老起身，目光锐利如刀，死死锁定擂台白衣身影，“传令下去，宗门内外执法弟子尽数集结，封锁擂台所有出入口，不许于辛踏出广场半步！”
一道道传讯玉符自高台接连飞出，化作点点灵光四散飞往金枝宗各处驻地。短短片刻，原本驻守内城各处关卡、宗门山门的数百名执法修士，身披青灰色制式法袍，手持铭刻符文的灵兵长剑，踩着灵光飞速向中央擂台合围而来。人流如潮水，层层叠叠围死擂台四方通道，寒光森森的兵刃在日光下折射冷芒，原本看热闹的百姓察觉到杀机，纷纷面露惊惧，下意识向后退却，大片空地瞬间被执法弟子占据。
台下围观人群见状再度哗然，先前惊叹于辛逆天实力的议论声被惶恐取代。
“坏了，于辛赢了擂台，却惹恼了整个金枝宗！”
“宗门摆明了要仗势压人，明明是夜符出手杀招在先，反倒变成于辛修炼邪术获罪，哪里还有道理可言？”
“金枝宗执掌律法，想要定一个人的罪不过随口一句话，六转中期固然强横，可架不住宗门人多，还有七位七转长老坐镇啊。”
苏晚青心瞬间揪紧，快步想要靠近擂台，却被外围封锁的执法弟子横剑阻拦，冰冷剑锋挡住前路。她急声呼喊：“擂台决斗乃是双方自愿定下，全城之人皆是见证，夜符率先出手痛下杀手，于辛只是自保反击，凭什么要被定罪？”
阻拦的执法弟子面无表情，眼神冰冷：“金枝宗断案，岂容一介苏家女子置喙，再敢擅闯封锁，一并拿下。”
苏家一众长辈连忙拉回苏晚青，生怕她冲动之下被金枝宗迁怒治罪。苏晚青挣扎不得，一双眼眸满是焦灼，死死盯着擂台上的于辛。
于辛立于擂台正中，将高台上一众长老的密谋、下方合围的执法弟子尽收眼底，神色没有半分慌乱，眼底只剩一片冰封般的漠然。六年在金枝城遭受的不公、于家一脉被层层打压、产业被宗门巧取豪夺、族人受尽磋磨的过往一幕幕在脑海闪过，从他被判定天生废灵根，于家迅速衰败开始，金枝宗便从未讲过半分公道，如今落败之后颠倒黑白、欲要仗势擒他，早在他预料之中。
“打不过，便要以宗门权势定罪抓人？”于辛声音不高，却借着灵力传遍方圆数里，字字清晰落入所有人耳中，“擂台赌斗白纸黑字，三日之前全城皆知，生死各安天命，夜符技不如人落败受伤，反倒成了我的过错？金枝宗的规矩，从来只许宗门天骄杀人，不许落魄之人还手？”
墨渊居高临下，冷嗤一声，七转威压自高台缓缓落下，厚重如山的灵气笼罩整片悬浮擂台，空间都被压得微微扭曲：“口头约定算不得律法，你修行掠夺灵力的邪法，本就触犯金枝城修行禁令，单凭这一条，本座便能当场拿你。拿下！”
一声令下，数十名修为在三转、四转层次的执法弟子齐齐纵身跃上悬浮擂台，长剑齐挥，数十道青色灵力剑网从天而降，四面八方封死于辛闪避方位，灵力剑网交织，带着封禁法术，意图捆缚于辛四肢，限制其灵力运转。
台下百姓屏住呼吸，所有人都在观望，一边是底蕴深厚、掌控一城的老牌仙门金枝宗，一边是孤身一人、背靠没落残脉的逆天少年，这场强弱悬殊的对峙，牵动全场人心。
于辛脚步稳立原地，白衣无风自动，体内《夺天》秘典悄然运转，周身六转中期灵力如水波荡漾铺开。面对漫天合围而来的剑网，他依旧没有动用繁复术法，仅仅右手轻抬，汲灵大法悄然催动。
嗡的一声闷响，笼罩而来的青色剑网瞬间灵力紊乱，剑身上流转的灵光不受控制地向外飘飞，源源不断被于辛周身吸力拉扯。不过瞬息功夫，数十道剑网灵光尽数消融，握剑的一众执法弟子只觉体内灵力被莫名抽空大半，手脚发软，握剑的手臂酸麻无力，接连踉跄后退，坠下擂台，狼狈摔在地面，再无再战之力。
仅仅一招，冲上擂台的数十名修士尽数落败。
高台上七大长老面色愈发难看，墨渊眼底杀意愈发浓烈：“果然是歹毒的汲灵邪术，留着此人后患无穷，诸位师弟，一同出手压制！”
话音落下，七位金枝宗长老身形齐齐凌空而起，七道颜色各异的磅礴灵力横贯长空，赤、青、黄、黑、白五色灵光交织，七股七转修为的威压叠加在一起，如同七座连绵神山压向擂台，整片金枝城上空云层被灵力冲散，日光都被厚重灵气压得暗淡几分。七人呈北斗阵型分立擂台七个方位，布下宗门传承千年的七星困灵大阵，阵法成型瞬间，无形禁锢之力锁死擂台上下空间，天地灵气被大阵隔绝，外界灵气再难汇入于辛体内，从根源上限制他汲灵大法的发挥。
“困灵大阵已成，本座倒要看看，没了天地灵气补充，你的邪术还能发挥几分威力！”二长老冷声开口，阵法之内无数符文闪烁，化作万千锁链，从四面八方缠绕向于辛。
于辛抬眼扫视四周封死空间的阵法锁链，神色平淡。六年来蛰伏苦修，在秘境之中无数次死里逃生，见识过远超七星困灵阵的绝杀大阵，此阵虽由七位七转修士催动，威力强横，却还困不住修成六转中期、身负顶级秘典《夺天》的自己。
“以为隔绝灵气，便能困我？未免太过小瞧《夺天》。”
于辛低喝一声，体内血肉经脉之中潜藏的灵力尽数爆发，不同于寻常修士依靠天地灵气修行，《夺天》功法可炼化自身精血、肉身本源化作灵力，不受外界灵气断绝影响。原本被大阵隔绝的灵气补给被肉身本源灵力填补，周身灵力非但没有衰减，反倒愈发厚重狂暴。
流风回雪身法倏然施展，身形化作一道白影，在漫天符文锁链缝隙之中穿梭闪避，锁链频频擦着衣摆落下，却连他一片衣角都触碰不到。趁着阵法运转间隙，于辛找准大阵衔接的薄弱节点，一掌重重拍向半空一处符文枢纽。
轰隆！
六转灵力轰然炸开，七星困灵阵一处枢纽符文瞬间崩碎，原本严丝合缝的大阵裂开一道巨大缺口，禁锢之力骤然松动，外界天地灵气顺着缺口疯狂涌入擂台。七位长老齐齐面色一变，各自抽调灵力修补阵法，七人分心之下，阵型出现破绽。
“此子功法诡异，肉身底蕴远超同阶，不可缠斗拖延！”墨渊心头暗惊，原本以为七人联手布下困阵，拿下一名六转修士手到擒来，眼下交手才发觉，于辛战力远超常规六转中期，肉身、功法、身法无一不是顶尖层次。
受伤趴在擂台边角的夜符，艰难撑起上半身，满眼怨毒盯着于辛，忍着胸骨剧痛嘶吼：“长老们速速斩杀此人！他若活着离开金枝城，日后必寻宗门报复！”他今日一身天骄体面尽数毁在擂台，毕生骄傲被碾碎，只恨不能亲眼看着于辛惨死当场。
台下于家众人紧张万分，于远山攥紧拳头，一颗心悬在嗓子眼，既期盼于辛能全身而退，又恐惧惹恼七大长老之后，金枝宗迁怒整个于家，屠戮残脉。苏晚青眼圈泛红，双手合十默默祷告，只求少年平安脱身。
就在七位长老准备全力催动阵法，动用宗门压箱底的绝杀术法之际，远处内城官道之上，数辆镶嵌灵玉的华贵兽车缓缓驶来，车帘之上印着金枝城三大顶尖世家之一的苏家徽记。苏家当代家主率领一众族中高层匆匆赶来，方才在后方调度人手、筹措对策，听闻擂台宗门出手围剿于辛，再也坐不住，亲自登门求情。
苏家主快步穿过人群，对着高台之上悬空布阵的七位长老躬身行礼，语气诚恳：“墨渊大长老，还请手下留情，擂台对决乃是双方私约，于辛虽出手重伤夜符，但终究是决斗之中失手，罪不至被宗门围杀废除修为，还望看在苏家薄面，暂且收手，此事后续由我苏家居中调解。”
“苏家？”墨渊眉头紧锁，冷目瞥向下方，“莫非苏家要为修炼邪术的于辛出头？你可要想清楚，袒护邪魔，便是与整个金枝宗为敌，苏家承受得起这个代价？”
一句话压得苏家主脸色难看，进退两难。苏家根基扎根金枝城，诸多产业、修行资源全都需要依附金枝宗许可，若是公然忤逆宗门，一夜之间便能让苏家大半产业关停，百年世家基业受损。一边是自家孙女的心意、信守婚约的情义，一边是全族存亡，苏家主左右为难，一时语塞，再也不敢继续强劝。
苏晚青见状，咬咬牙，就要迈步上前，却被苏家主死死拦下。
于辛将下方变故尽收眼底，淡淡开口：“不必劳烦苏伯父出面求情，今日金枝宗既然仗规矩行蛮横之事，那我便亲自讨还六年来于家所受所有亏欠。”
话音落下，于辛不再被动闪避，周身灵力尽数凝练于双拳，《夺天》霸道之力毫无保留爆发，接连数拳轰在大阵剩余几处枢纽节点。接连数声震耳欲聋的轰鸣响彻全城，七星困灵阵符文寸寸碎裂，七道长老联手布下的困阵硬生生被他从内部击破，漫天灵光四散飘零，七位长老被阵法破碎的反噬之力震得齐齐后退数步，气血翻涌，面色一阵青白。
大阵破碎，威压消散，笼罩擂台的禁锢彻底消失。于辛白衣傲立，目光扫过高台一众气息不稳的长老，声音冷冽传遍全城：“今日我赢下决斗，婚约作废与否全凭苏晚青心意，金枝宗无权强逼联姻。先前六年，金枝宗纵容门下掠夺于家田产商铺、欺压于家老小，这笔债，我暂且记下。”
“从今往后，谁再随意欺凌于氏族人，便是与我为敌。”
墨渊气得须发倒竖，正要再次集结人手强行围杀，却见于辛身形一跃，纵身跳下悬浮擂台，流风回雪身法展开，转瞬便落至于家人群身旁，抬手搀扶住险些站立不稳的于远山。
“爷爷，我们走。”
于远山看着眼前脱胎换骨的孙儿，哽咽点头，一众于家子弟簇拥在二人身边，在全场上万道目光注视之下，从容拨开人群，朝着城外于家旧宅方向缓步离去。金枝宗执法弟子手握兵刃，却碍于方才于辛展露的恐怖实力，无人敢贸然上前阻拦，只能眼睁睁看着一行人渐行渐远。
苏晚青望着白衣少年远去的背影，唇角悄然扬起一抹浅淡笑意，悬了数年的心，终于安稳落地。
高台之上，墨渊望着于辛离去的方向，眼底杀机深不见底，低声对身旁长老吩咐：“传令暗堂，暗中派人盯死于辛行踪，不可贸然正面动手，先暗中查探他修炼功法的来历，查清背后是否有隐世高人指点。与此同时，传令下去，封锁城内所有可以交易修炼资源的坊市，不许售卖丹药、灵石给于家任何人，断其修行补给。”
“若是断粮之后于辛铤而走险出城，便在城外荒郊设伏，就地斩杀，不留活口。”
阴冷的谋划悄然敲定，一场针对于辛的无形围猎，自此在金枝城暗中铺开，满城风雨，才刚刚拉开序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