嗡——
主控室的灯闪了一下，又亮了。任杰的手还按在右下角的开关上，能感觉到面板在微微震动。防火墙升级好了，所有外部接口都关了，四周一下子安静下来。
他没动，也没抬头，眼睛一直盯着大屏幕上东区补给通道的画面。维修人员还在干活，焊花四溅。但他心里觉得不对劲，这种平静不会太久。
三十七秒后，警报响了。
不是那种全基地响起的大警报，是东线三号塔手动触发的短促声音，响了两下。通讯频道里传来新兵发抖的声音：“报、报告！发现大量热源……往东区来了！数量很多！看不清！它们像野兽，但走的是方阵！是方阵啊！”
任杰皱了皱眉。
野兽走方阵？
他马上调出分身传回来的数据。北方荒野有十七个人穿着伪装服，过去六小时一直在监测7.83Hz频率。刚刚其中有三个同时报告异常，时间正好和现在对得上。
“来了。”他低声说，“空投刚结束，血狼就开始用变异体测试了。”
他用手指敲了敲桌子，哒、哒、哒，就像以前打游戏时的习惯动作。
主控台弹出地图，热成像显示东边荒原有一大片红点，排成楔形往前走。速度不快，但路线避开了雷区和塌陷带。这不是乱跑，是有人指挥。
“通知赵铁柱。”他按下内线，“带狙击组去东线高地观察所，我要知道血狼这次弄出了什么东西。”
十分钟后，赵铁柱的声音从加密频道传来：“到了。望远镜架好了，情况……不太正常。”
“说重点。”
“至少五种不是人的东西。前面有种四条腿的，背上长鳞片，不反射红外线，跑起来像坦克；左边一群两条腿的，胳膊特别长，爪子在地上划出沟；后面还有个大的，八条腿，像蜘蛛又不像，走路时地都在抖。”
任杰眯起眼：“它们有组织吗？”
“有。”赵铁柱咬了口能量棒，咔的一声，“刚才那个八条腿的吼了一声，所有单位立刻变阵，前排蹲下，后排冲上去，动作很整齐。这不是野兽，是军队。”
任杰沉默两秒，继续敲着桌面。
不是野兽，是军队。
外星人投下来的不只是武器，还有战斗单位。
而且血狼已经能控制它们了。
他打开备用通信链路。刚才升级防火墙时，他把几条线路改成了独立网络，专门用来传重要命令。现在正好用上。
“全体注意。”他说话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很清楚，“启动一级防御预案。关闭外围所有防爆门，重火力组守住桥梁、通风井、排水渠，工兵准备燃烧带，三十分钟内完成布防。”
命令一条条发下去，没人多问，执行很快。大家都知道，只要任杰下令，一定是有大事要来。
主控室的大屏幕分成多个画面：东线热成像、无人机画面、各哨位实时反馈。可没过多久，无人机画面开始卡顿，出现雪花，最后黑屏。
“信号被干扰了。”技术员小声说，“波形不一样，不是普通的电子干扰。”
任杰点头：“是外星技术，别强行连接。改用物理线路传令，无人机撤回，别浪费。”
他看向战术推演屏。AI正在模拟敌人进攻路线，结果出来了——现有火力对快速跳跃目标拦截率只有37%，对集群冲锋的阻挡效果不到50%。
“不够。”他说，“光靠枪和炮，挡不住这些东西。”
他伸手在共享界面上点了一下。
三个藏在废墟里的侦察分身立刻启动，悄悄靠近敌军侧翼。他们穿着灰色伪装服，背着记录仪，任务只有一个：拍下变异体的行为模式，特别是怎么听命令、怎么配合、有没有弱点。
“赵铁柱。”他又接通前线，“盯住那个八条腿的，它可能是指挥单位。别开枪，先观察。”
“明白。”赵铁柱声音低沉，“我已经锁定了。它身上有光纹流动，跟上次毒气炮台上的晶体有点像。”
任杰眼神一紧。
果然，外星科技不止一种。
武器可以自己组装，变异生物也能被控制。
他在地图上画出三条防线：第一道用燃烧带拖慢敌人，第二道用地雷和机枪交叉射击，第三道留作最后退路，引向避难所主入口——那里有空间护盾。
“林婉儿那边……”他停了一下，在通讯列表里找到她的名字，标为“待联络”，但没有打电话。
现在还不是开会的时候。
陈峰的数据也暂时用不上。虽然系统提到“病毒抗性测试显示部分变异体神经系统不稳定”，但这话说得太模糊，没法当作战参考。
他只能靠自己。
哒、哒、哒。
他又开始敲桌子。
就在这时，赵铁柱的声音突然压低：“动了！敌人开始加速！前锋离防线不到两公里！重复，已进入两公里范围！”
任杰猛地坐直身体。
大屏幕上，热成像的红点群开始分开。四足单位冲在前面，双足单位绕到后面，八条腿的在中间指挥，整个队伍像一把张开的钳子，直扑东线防线。
“所有人进入最终待命状态。”他声音冷静，“没有我的命令，谁也不准开火。”
频道里一片安静。
大家都明白，这一战不是打血狼，而是打未知的东西。
赵铁柱趴在观察所的掩体后，狙击枪稳稳架好，瞄准镜死死对准那只八条腿的怪物。它每走一步，地面就震一下，背上的光纹一闪一闪，像是在发信号。
“老赵？”副手在耳机里问，“你说……这些东西，真是人变的吗？”
赵铁柱没回答，只是又咬了一口能量棒，用力太猛，差点崩牙。
他不知道答案。
但他知道，这一仗打完，以前“末世靠枪说话”的日子，可能再也回不去了。
主控室里，任杰看着每一个屏幕。防线准备好了，人都到位了，燃烧带的燃料管也预热了，随时可以点火。
但他没下令。
他在等。
等最好的时机，也在等最关键的破绽。
三个侦察分身已经摸到敌军侧后方，摄像头正传回画面。他看到一只四足变异体经过塌陷地时突然停下，好像脚掌被什么东西刺到，低吼了一声，然后被旁边的同类推开。
会疼。
不是完全没感觉的机器。
他在战术板上标出“脚掌关节”是弱点。
接着他又发现，每次八条腿的怪物发出低吼，其他变异体都要半秒后才行动。
说明指令传输有延迟。
就是现在！
“赵铁柱。”他突然开口，“听我倒数。三、二、一，打它胸口的光纹，然后马上撤离！”
赵铁柱瞳孔一缩，手指慢慢扣上扳机。
瞄准镜里，那只八条腿的怪物抬起前肢，像是要下令冲锋。
胸口的光纹闪得越来越快。
“三……”
风沙吹过高地，卷起一点灰尘。
“二……”
赵铁柱屏住呼吸。
“一……”
砰！
枪声响起。
远处，火光从怪物胸口炸开，光纹乱闪，身体剧烈抽搐，轰然倒地。
几乎同一时间，所有变异体的动作都乱了。四足的撞在一起，双足的原地转圈，冲锋队形彻底散了。
“打中了！”副手激动地喊。
可赵铁柱的脸色却更难看了。
“不对……”他喃喃道，“太容易了。”
任杰也在主控室皱起了眉。
因为就在指挥单位倒下的瞬间，共享空间的警报响了——三个侦察分身，同时失去信号。
不是死亡提示，是直接断联。
就像……被什么东西一口吞掉了。
他立刻看向大屏幕。
敌军虽然混乱，但没有逃跑。
几秒钟后，从后方走出一个新的单位。
更大，更怪，背上长满发光的触须，每一根都在空中轻轻摆动，像在接收信号。
它走的方向，正是三个分身最后消失的位置。
任杰的手指终于停了下来。
他知道，真正的战斗，才刚刚开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