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建民的房间在第二天就搬空了。林锋让赵猛去确认的时候,门开着,里面只剩一张床板和桌上的几个烟头。烟头歪歪扭扭按在桌面上,留下焦黑的印记。房东是个五十多岁的女人,站在走廊里嗑瓜子,看着赵猛进进出出,没问话。
“他昨晚就走了。”赵猛回来说,“房东说他半夜敲的门,退了一个月房租,多给了一百块当打扫费。”
“搬到哪去了?”
“没说。房东也没问。”
林锋站在窗前,看着对面巷口。早餐店开着,蒸汽从锅里冒出来,白茫茫一片。物流公司的卷帘门拉着,门口那辆货车还在,挡风玻璃反着光,看不见车里。他拿起手机,给王建民发了一条消息:新地址发我。等了十分钟,没有回复。又等了十分钟,还是没有。
“他不回。”赵猛说。
“他知道我们是干什么的了。他不确定要不要继续跟我们合作。他要先确认刘建明的事。”
“怎么确认?”
“他会在新据点继续蹲。如果他看到那辆黑色奥迪再次出现,他会相信我们说的是真的。”
林锋把手机扣在桌上。
“今天不去物流公司。等。”
孙雷靠在窗边,手里拿着望远镜,盯着对面居民楼二楼的窗户。“如果他换到对面巷子的商铺后面,那个位置看不到物流公司门口。只能看到巷口。”
“他不需要看到物流公司门口。他只需要看到谁在巷口站岗。刘建明的人换了位置,他也要换位置。”
下午。沈飞的消息来了。
黑色奥迪的车主查到了。不是刘建明,也不是王志华。车主是昆明一家租车公司的法人,姓陈。这家租车公司名下有一百多辆车,黑色奥迪只是其中一辆。租车记录显示,这辆车长期租给一个人——刘建明妻弟王志华的公司。公司名义租的,谁开的不确定。
林锋看着那条消息。又是王志华。这个人像一根钉子,钉在昆明、勐腊、巴淡岛之间。船上有他的影子,物流公司有他的影子,租车记录也有他的名字。但就是抓不到他本人。
“查王志华的行踪。手机信号、酒店入住记录、航班、火车。全部查。”
沈飞回复:“已经在查。他名下三家公司,有两家已经停止运营,只剩物流公司还在运转。但他的个人账户近三个月没有大额交易,银行流水很干净。”
“干净?一个做物流的,三个月没有大额交易?”
“对。他把钱转走了。转到哪,还在查。”
林锋把手机递给赵猛。赵猛看了一眼,递给孙雷。
“王志华在跑路。”赵猛说。
“不一定。他可能在收尾。把账做干净,把货清掉,把人送走。然后消失。”
李牧从隔壁房间走过来,手里拿着手机。“小慧姐说,苏苏的同学群里有人说,苏苏在缅甸的一个赌场里被人见过。发了一张照片,看不清脸,但衣服是白色T恤,牛仔裤。”
林锋接过手机,看了一眼。照片很模糊,像是偷拍的。一个女孩坐在赌场的角落里,低着头,头发遮住了脸。白色T恤,牛仔裤,光着脚。
“发照片的人是谁?”
“苏苏的同学,也在缅甸打工。她说她不敢靠近,只拍了这一张。”
“让她把赌场的名字和地址发过来。”
李牧把手机拿回去,发了几条消息。过了一会儿,他抬起头。“她说在勐拉。勐拉的一个赌场,名字叫皇家。”
林锋走到墙边,看着地图。勐拉,缅甸掸邦东部,紧邻中国云南西双版纳。从勐腊过境,到勐拉,开车不到半天。坤察的毒品从那里过来,刘建明的人也从那里过去。
“勐拉。黑水国际的地盘。”
赵猛站起来。“我们去勐拉。”
“不去。现在去,找不到人。勐拉有几十个赌场,每个赌场背后都有武装势力。我们进去,没有内应,出不来。”
“那怎么办?”
“等。等王建民的消息,等沈飞查到王志华的行踪,等刘建明露出破绽。”
傍晚。林锋一个人走到巷口,站在早餐店门口。老板娘正在收摊,把蒸笼一屉一屉搬进店里。她看了林锋一眼,没说话。
物流公司的卷帘门还拉着。门口的货车走了,换了另一辆,车身上的公司名称被磨掉了,只留胶印。张志强还在里面,灯还亮着。
林锋站了一会儿,转身往回走。走到巷口的时候,他的余光扫到对面居民楼二楼——窗户开着,窗帘动了一下。不是风,是有人从窗帘后面往外看。
他继续往前走,没有回头。
回到旅馆,林锋把窗帘拉上。
“对面居民楼二楼,有人。从窗帘后面看我们。”
赵猛从床上坐起来。“王建民?”
“不是。王建民已经搬走了。是刘建明的人。”
“他们发现我们了?”
“不一定。他们在盯物流公司,也在盯巷口。谁在巷口站久了,他们就会注意。”
林锋坐在床边,把刀从腰后抽出来,放在枕头下面。“今晚不出去了。明天再说。”
夜里,林锋没有睡。他躺在床上,听着窗外的声音。摩托车过去的声音,远处夜市的声音,偶尔有人经过巷口,脚步声由远及近,又由远及近。当铺的灯还亮着,红灯一闪一闪。
手机震了。沈飞的消息。
“王志华的手机信号今天下午出现在勐腊。他在勐腊待了两个小时,然后关机了。关机前最后一通电话,是打给一个勐腊本地的号码。号码机主姓岩,岩温。就是那个开超市的岩温。”
林锋看着屏幕。王志华去勐腊,找了岩温。岩温是坤察的眼线,也是物流公司的人。这条线又连上了。
他回复:“查王志华现在在哪。开机就盯。”
沈飞:“收到。”
第二天上午。林锋把所有人叫到房间。
“王志华去勐腊找了岩温。他在收尾。把货清掉,把人送走,把钱转走。然后消失。”
“苏苏还在勐拉。”李牧说。
“对。她还在勐拉。勐拉是坤察的地盘,也是黑水国际的地盘。王志华去找岩温,可能是为了安排最后一批货的转运。”
“最后一批?”赵猛问。
“对。他们做完这一批,就换线。刘建明的物流公司已经停运了,车辆减少了,人员在撤。他们在收缩。”
林锋从墙上取下地图,铺在桌上。手指从勐腊划到勐拉,从勐拉划到磨丁,从磨丁划到会晒,从会晒划到湄公河对岸的缅甸。
“他们有三条线。毒品走勐腊进中国,女孩走勐拉进缅甸,军火走巴淡岛进马六甲。三条线,三个节点。拔掉一个节点,另外两个也会断。”
“先拔哪个?”赵猛问。
林锋手指点在勐拉。“这里。苏苏在这里。先救人,再拔线。”
“怎么救?我们在勐拉没有内应。”
“有。王建民。他女儿也在勐拉。”
林锋拿起手机,给王建民发了一条消息:我知道你女儿在哪。勐拉。皇家赌场。我们可以合作。这次,回复来得很快:怎么合作?
林锋:你在昆明继续蹲物流公司。盯住那辆黑色奥迪。车动了,告诉我。我们去勐拉。
王建民:你们几个人?
林锋:四个。
王建民:够了?
林锋:够了。
王建民:什么时候出发?
林锋:明天。
对面沉默了一分钟。然后回复:好。
林锋把手机扣在桌上。
“明天,去勐拉。”
赵猛站起来,去墙角拎吉他盒。孙雷打开工具箱,检查C4。李牧把医疗包从柜子里拿出来,重新清点。
林锋站在窗前,看着对面当铺的红灯。红灯一闪一闪。
明天,往西。往边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