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色压进山林,林间树影交错排布,晚风扫过杂草,吹动满地碎叶发出轻响。
林六头、花痴鬼、贪吃鬼三人沿着林间小路缓步穿行,白日里他们在村里参与一场简易的宗族祭祀宴席。
走着走着,林六头脚步骤然停住。
他单手覆在小腹位置,脊背瞬间弓起,身子微微蜷缩,眉头收紧,脸色逐步泛白,站姿不稳,来回轻蹭地面。
他侧头看向身旁两人,声音带着压抑的难受。
“我肚子突然疼得厉害,肯定是今天那祭祀酒席风水不对,吃坏肚子了。”
话音未落,一旁的贪吃鬼也停了下来。
他今日在席上摄入大量食物,祭祀供品、荤素菜肴尽数下肚。此刻腹痛骤然翻涌上来,他立刻弯腰收腹,双手贴紧肚子表面,身体左右晃动,五官挤作一团。
“我也痛,痛得顶不住了。”
两人面对面站在林间小路,互相观察对方难受的状态。四下荒林连片,没有茅厕,只有茂密深草。两人对视一眼,各自转身钻进路边草丛,找了处隐蔽的位置蹲下身,动作仓促狼狈。
花痴鬼站在远处,半步不愿靠近。
他皱起眉眼,鼻翼收缩,脸上浮现明显的嫌恶,注视草丛里两个人的动作,身子持续后撤,拉开一段可观的距离。
没过多久,草丛里传出断断续续的细碎动静。
一股异味随风散开,飘至花痴鬼立身的方位。花痴鬼立刻抬手捂住口鼻,嘴巴抿紧,脑袋偏向侧方,持续躲闪后退,低声嫌弃嘟囔。
“臭死了,离远点。”
他索性退至更远位置,独自站在空旷路边,抬眼扫视四周环境。
整片山林氛围诡异,夜色持续深沉,树底、草后的阴影持续堆叠。这片草丛暗处,正是先前被咬过、已然悄然尸变的小六跟老李藏身的区域。
没人察觉,两人身后的浓黑阴影里,两道人影缓慢挪动。
那两样东西身形僵直,动作扭折生硬,状态区别于活人,全程没有声响,逐步朝着草丛里蹲着的两人靠拢。夜色掩盖它们的样貌,只留单薄诡异的轮廓。
其中一个移动至贪吃鬼身后,抬起一只惨白干枯的手,指尖冰凉细长,轻触贪吃鬼的胳膊。
贪吃鬼身子微颤,头部未作抬起,随意甩动胳膊,随口出声。
“别闹,忙着呢。”
他没有回头查看,维持原本的蹲坐姿势。
身后尸变的小六静静伫立,整张脸惨白无血色,面部没有任何表情,眼窝漆黑空洞,视线锁定贪吃鬼的后背。
就在这时,蹲在草丛中的贪吃鬼身子一动,悄然放出一个闷屁。
淡淡的味道向外扩散。
原本贴近贪吃鬼身后的尸身骤然震颤,僵硬躯体快速向后退却数步,动作仓促别扭,对这股气味表现出极致抵触,不再向前靠近。
虚空之中,骤然响起一道急促清亮的喊声,是寄居在林六头体内的温沐月,声音直接传入林六头耳中。
“林六头!快跑!你身后有鬼!”
蹲在草丛里的林六头躯体瞬间僵硬。
他动作迅捷,快速直起身,双手胡乱提拉裤子,神色慌张,不敢观察后方,整理衣物后立刻全力向前奔跑,全程没有提醒身旁的贪吃鬼。
急促的脚步声由近及远。
贪吃鬼听见动静,缓慢抬头,半直起身,注视林六头逃离的背影,满脸茫然,扬声喊道。
“林六头,你跑那么快干什么?跑啥啊?”
话音刚落,后方传来花痴鬼撕心裂肺的尖叫。
花痴鬼站在远处,躯体僵立,双手抬起,手指指向贪吃鬼身后,瞳孔收缩,脸上布满惊惧。
贪吃鬼心生惶恐,颈部僵硬转动,缓慢回头。
月色昏暗,刚好映照出身后尸变的小六。它身着破旧长袍,面皮惨白无血色,嘴角翻翘,露出两排锋利森白的獠牙,双手指甲乌黑细长、质地尖锐,周身萦绕阴冷气息,视线锁定眼前活人。
四目相对的瞬间,尸变的小六骤然俯身,张开嘴,朝着贪吃鬼的脖颈猛扑过来。
贪吃鬼心神大乱,匆忙提裤起身,慌乱向前逃窜,裤子没有完全提拉规整,脚步踉跄,直接摔倒在地。
他手脚并用,就地翻滚两圈,借力撑着地面起身继续向前跑动。
尸变的小六移动速度极快,紧随身后,持续逼近。暗处的老李也直立起身,从草丛阴影里缓慢走出,顺着地面残留的气息踪迹,紧跟在后追击。
林六头在前方全力跑动,年事偏高,呼吸紊乱,口中不断传出粗重喘息。
“哎哟,我的老骨头,快跑不动了!”
紧随在后的花痴鬼跑动状态同样狼狈,气息不稳,连声叫苦。
“我也好累!”
林六头边跑边回头呵斥。
“我是老头子也就算了!你是鬼,你喘什么气!”
三人一路奔逃,脚下土路慢慢收窄,路边低矮灌木越来越密集,岔路尽数被丛生藤蔓封死,能行进的路径只剩向上延伸的山径。贪吃鬼落在末尾,与前方两人距离逐步拉近。身后两具尸身跳跃速度持续提升,距离不断缩短。
花痴鬼回头瞥见身后逼近的两道黑影,急声大喊。
“快!它们追上来了!快跑!”
三人慌不择路,顺着唯一通路持续往上攀爬,跑了一阵才猛然发现路线不对。
路面越来越陡,四周草木荒芜,竟是一路朝着后山深处跑去,正是藏着棺材、荒坟的那片后山。
没人敢停顿,只顾埋头往上冲。
一路冲上半山,视线豁然开阔。
先前被咬到的小六、老李本就在逐步尸变,方才从草丛追出来,跑着跑着身形越发怪异,皮肉一点点干瘪紧绷,脖颈不自然弯折。
林六头和花痴鬼目光扫到山顶石质祭台,当即打定主意躲入台边纸人堆,二人加快步伐,转身朝着山顶更深处狂奔。
一路狂奔至山顶,一座古老的石质祭台突兀立在正中。
这是村里一年一度祭祖的祭祀台,台边两侧挂满成排的纸人,纸衣飘摇,在夜风里轻轻晃动,看着阴森诡异。
月光极圆,清亮的月色铺满整座祭台,照亮台上一切。
为躲开尸变的老李与小六,林六头和花痴鬼快步取走祭台角落存放的祭祀白粉,低头快速在整张脸面反复涂抹,眉骨、脖颈缝隙都仔细遮盖完整,刻意模仿纸人的样貌,穿插站在纸人队列中间伪装潜伏。
林六头单脚微微踮地,屏住自身呼吸,身体微微打颤,整个人快要撑不住,额头不断渗出细密冷汗,浑身克制不住轻微抖动。花痴鬼紧挨一旁,同样憋住气息绷住全身肢体,尽量维持僵直不动的模样,只有胸腔偶尔极细微起伏。
从后山追来、彻底尸变的小六和老李,也紧跟着爬至祭台边,二者没有自主视物的能力,依靠反复吸气嗅探气息搜寻目标,胸腔跟着僵硬起伏,鼻翼不停开合,动作诡异扭曲,在祭台周边来回挪动。
圆月高悬,月光越发明亮,洒在一众尸身之上。
这群异变的东西,借着月色,身上的诡异活气持续上涨,动作愈发灵活,围着祭台缓慢游走,视线死死锁定孤零零站在祭台空地、无处藏身的贪吃鬼。夜风卷动纸人衣角簌簌轻响,伪装成纸人的两人仍旧纹丝不动,整段对峙就此定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