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离翻开名册,看到空白页。他手指在龙骨上划了一下,新名字还没写上去,他不想写。
“下一个去哪?”阿箐坐在角落,竹杖放在腿上,手指不停地敲着杖头的凹痕,声音一下下响,让陆离心里发紧。
“炎瞳。”陆离说,声音很低,“他们烧了三个宣讲点,把人吊在城门口,像挂咸鱼一样。”
“你还去?”
“我不去,谁告诉他们那不是邪教?是有人想让大家睁眼看世界?”
阿箐没说话,只是点头。她额头冒汗,太阳穴一跳一跳地疼,咬着牙忍着。
陆离看她脸色发白,问:“你能撑住吗?”
“能。”她咬牙说,“只要别让我睡。一睡着,那些画面就来了——火、哭声,还有你倒在地上,满地是血。”
“那是你记混了。”陆离走过去蹲下,握住她的手,声音有点抖,“我没死,我一直都在,别怕。”
她抓住他的手腕,力气很大。“可我怕下次……你真的没了。”
“不会!”陆离握紧她的手,声音变大,“我答应过带你去看星河,就算死,我也得先带你到那里!”
“不会。”他又说一遍,“我说过的话,一定做到。”
她嘴角动了动,像是笑了,又像是疼得抽了一下。
通讯器响了。屏幕上出现一行字:【炎瞳星域·南七城,宣讲团被困,暴民聚集三百人,准备火刑。】
陆离站起来,抓起外袍披上。右臂伤口刚结痂,被扯开,血立刻渗出来。
“你别去。”阿箐突然抬头,“你现在不能动手,去了也救不了人。”
“我不动手。”陆离系好腰带,“我就站那儿,让他们知道有人敢来。”
他出门,脚下浮石裂开一道缝。据点外风不大,旗子哗啦响。那面写着“别闭眼”的灰布旗还在飘。
他按下通讯键,接通宣讲团频道。
“我是陆离。”他说,“听得到吗?”
几秒后,一个沙哑的声音传来:“听到了……我们被围在广场中间,火堆已经点了。他们说……不信真相的人该烧死。”
“你们说了什么?”
“我说……投票还没结束,现在杀人没用。”
“对。”陆离往前走,“等我到。别反抗,也别激怒他们。活着最重要。”
“可他们不会等……火堆边上写着你的名字。”
陆离脚步没停。“那就烧吧。名字烧不掉,我还活着就行。”
他加快脚步,踩碎了好几块浮石。暗视之瞳开启,眼前闪出金色数据流,符文在空中跳动。他看见自己体内经脉像裂开的玻璃管,灵气乱冲,随时会爆。
但他不能停。
三分钟后,他到了南七城。
广场上黑烟滚滚,三根木桩立在火堆中央,绑着三个人。人群举着火把,喊着“烧死异端”。火光照在墙上,影子扭动。
陆离走进人群。
没人拦他。也许是因为他一身血,也许是因为他脸上没有害怕。
他走到火堆前,抬头看天。那里有一层透明屏障,是“文明自决协议”生成的规则罩。他不能用能力,不能调灵气,不能强行救人——这是他自己定的规矩。
他只能站着,看着火越烧越旺。
宣讲员哭了,不是因为怕死,是因为绝望。“他们根本不想听……连听都不肯听……”
陆离盯着火焰,低声说:“再等等。”
话刚说完,他左脚忽然一空,像踩进了虚无。那一瞬间,时间好像慢了一点。
就是这一点。
他猛地冲上前,撞开守卫,一把扯断绳子。三人摔在地上,他拖着他们往后退。
火舌扑了个空。
人群怒吼,几十个火把朝他扔来。
他抱着伤员后退,右臂伤口崩裂,血顺着袖子流。他不管,只把人护在身下。
火把落地,烧到衣角。他拍灭,抬头看人群。
“你们要烧的,是真相?”陆离向前一步,声音不大,却重重砸进每个人心里,“那就烧我!我身上全是真相,烧吧,我不躲!”
没人动。
一个老头举着火把,手在抖。“你……不怕?”
“怕!”陆离喘气,眼睛盯着老头,“但我更怕你们像木偶,一辈子活在别人编的故事里,被人牵着走!”
老头的手慢慢放下。
火堆渐渐熄了。
陆离靠在墙边,喘得很重。他低头看手臂,血已浸透整条袖子。
他听见心跳,一声比一声响。
但他没看见,在广场上方十米处,一个白衣身影静静悬浮。那人面容清瘦,眉眼低垂,指尖还有一点极淡的时间波动。
他收回手,轻轻闭眼。
他知道刚才那一瞬,他让现实时间慢了0.1秒。
不多,但够了。
他不该出手。他是执法使,职责是维持秩序,不是帮人脱险。
可他看见陆离冲进去时,右臂流血,却先把别人从火边拉开。
他也看见那个盲女在据点里,头痛得手指抠进竹杖,也不肯断开意识网。
他还看见云婉儿三天没睡,给伤员换药,手抖得拿不住镊子。
这些画面,像针扎进他脑子里。
他本该无感。他是鸿钧用肋骨造的,只为执行命令。
可为什么……他会觉得痛?
他没再多想,转身消失在空中。
而据点里,阿箐突然闷哼一声,身体后仰。竹杖掉在地上,发出清脆响声。
“阿箐!”陆离刚回来,冲过去扶她。
她双眼紧闭,满脸冷汗,嘴里念着:“太快了……太乱了……脑子要炸了……”
“撑住。”陆离按住她肩膀,“云婉儿马上回。”
“来不及……”她牙齿打颤,“我……要断了……”
就在她快要失去意识时,脑袋里的感觉变了。
不是外面,是她的脑子。
原本乱窜的信息流,突然变慢了。每一条都像被拉长,她终于能抓住其中一条,用力拽住。
她喘口气,睁开眼。
“我……活下来了。”
陆离松了口气,捡起竹杖递给她。“怎么了?”
“不知道。”她接过竹杖,手还在抖,“但我好像……看见一个人。穿白衣服的,站在我面前,对我点了下头。”
陆离皱眉。“谁?”
“不认识。”她摇头,“但不像敌人。他……帮我拖住了时间。”
陆离没说话。他知道时间干预是什么。他感知不到这种操作,除非留下痕迹。
可刚才那一瞬,他确实觉得“脚步轻了”。
他没多问,只说:“你先休息。别硬撑。”
“我不休息。”她咬牙站起来,“还有十二个文明等着接收课程。我不能断。”
她回到角落,双手搭上竹杖,再次接入意识网络。
陆离看着她的背影,没再说什么。他知道劝不动。
他打开通讯面板,继续安排宣讲任务。刚接通一个科技文明,信号突然中断。
屏幕上跳出一行字:【指令来源:白洞核心。内容:陆离即刻前往汇报公投进展。】
时间:第六十日正午。
陆离盯着那行字,眉头皱紧。这才两天,鸿钧就要结果?明明说是八十三天后。
他想回复,信号又断了。
他以为是干扰,重新连接,还是同样指令。
第三次,他发现不对。
这指令来得太急,太硬,不像鸿钧的风格。鸿钧就算催,也会留余地。
他抬头看天,仿佛能看到白洞深处。
“有人改了指令时间。”他低声说。
他不知道是谁,但他知道,这一延迟,救了至少三个正在谈判的文明。
他没动身,坐下继续处理手头的事。
接下来三天,他主持五场跨文明对话,说服两个极端派放弃暴力,让宣讲团进入封闭城市。
第四天清晨,指令再次弹出,内容不变,多了警告:【逾期未至,视为违约。】
陆离这才起身,把名册塞进怀里。
“你要走了?”阿箐站在门边,脸色还是很白。
“嗯。”他说,“白洞要见我。”
“他们会问你……有没有违规。”她低声说,“你说实话吗?”
“我从不说假话。”陆离看着她,“但我也不会把所有真话都说出来。”
她点头,忽然抬手,把竹杖递给他。“拿着。”
“我不用这个。”
“你用得着。”她说,“万一……你需要多一秒时间。”
陆离接过竹杖,很沉。杖头刻着一行小字:若见真心,路自通。
他没问是谁刻的。他知道,是她昨晚偷偷刻的。
他把竹杖收进袖子,转身往外走。
走出几步,他又停下。
“阿箐。”
“嗯?”
“你说你看见的那个白衣人……如果他再出现,替我跟他说声谢。”
她没回答。只是站在门口,风吹起她的衣角,像一只快飞走的鸟。
远处,那颗新生星球的光突然剧烈闪烁,像是发出警告。陆离皱眉,还没反应过来,一股强大的能量波动朝据点袭来。他下意识抱紧名册,心里一沉。这时,他耳边仿佛又响起阿箐昏迷前说的话:“白衣……谢了……”
那个神秘的白衣人,到底是谁?这股突如其来的力量,又意味着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