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关上的那一刻,任杰立刻钻进了通风管的检修道。
他没回房间,也没走正门去指挥区。他知道一条暗道,能直接通到地下三层的审讯区。他有三千个分身,其中八个专门看过这栋楼的设计图,连哪个螺丝松了都记得一清二楚。
脚踩在金属格子上,他每一步都很轻。兜帽没摘,手插在工装裤口袋里,指尖摸着军刀的刀柄。脑子里还在想陈峰最后说的那句话:“他们扔陨石,我偷飞船。”
现在看,对方不只是扔石头,还送装备。
审讯室B-3的门需要虹膜和心跳频率双重验证。普通人进不去,但对任杰来说,就像门口写了“欢迎进来”。他的主身刚靠近,藏在墙里的098号分身就弹出一个微型信号转发器,三秒内破解了生物锁的延迟漏洞。
门开了。
俘虏被绑在金属椅子上,头低着,像睡着了。其实不是睡,是医疗组打了镇静剂,怕他精神崩溃。这个人参加过三次袭击行动,身上有七处旧伤,右手小指缺了一截——据说是自己砍的,为了证明对组织的忠诚。
任杰没开灯。
他靠在门边站了几秒,让眼睛适应黑暗。墙上投影仪亮着,正在播放一段金属碎片的电镜图像:一层层花纹像是不断生长的藤蔓,在冷光下泛着蓝灰色。
然后他走过去,把一张折叠凳摔在地上。
哐当一声。
俘虏猛地抬头,瞳孔剧烈收缩。
“醒了?”任杰坐下,两腿分开,身子前倾,“我们聊聊。”
对方不说话,嘴唇紧紧闭着。
“我知道你在想什么。”任杰拿出军刀,啪地弹出小剪刀,开始抠指甲缝里的灰,“你觉得你不说话,我们就拿你没办法。或者觉得反正都是死。但你错了。”
他抬头看着对方。
“我不是来问你们头目在哪、基地坐标这种事的。那些情报我早就知道了。我要问的是,你不敢说的事。”
俘虏的喉结动了一下。
任杰笑了笑,顺手把投影换了一张图——南极“冰眼-7”档案里的模糊画面:一个六棱柱状的东西浮在云层边缘,表面闪着和碎片一样的蓝光。
“认得吗?”
对方眼神晃了一下。
“不认识。”
“哦。”任杰点点头,从兜里拿出一个耳机戴上,“那你听听这个。”
他点开音频。
低频声音响起,7.83Hz,带着奇怪的节奏,像是敲打地球的心跳。
俘虏的脸色变了。
他开始喘气,额头冒汗,双手死死抓住椅子扶手,指节发白。
“停……停下……”
“说实话就停。”任杰声音很平,“这些装备是谁给的?怎么来的?多久一次?箱子长什么样?打开后会不会自动变成枪?”
“我不能说……”
“你说不说,它都会响。”任杰指着耳机,“这是我根据碎片能量做的,刚好能激活你们脑子里留下的信号。你现在听到的,就是外星人打招呼的方式。”
俘虏突然惨叫一声,整个人往后仰,像被人掐住了脖子。
“它们……会看……会听……说了我就死……”
“你也知道它们会看?”任杰冷笑,“那你有没有想过,这里是没有监控死角的地方?如果它们真能随时盯着,你还活着?”
俘虏愣住了。
“它们只能定时来,不能一直待着。”任杰往前挪了半步,“就像送快递,送到就走。中间这段时间,是断开的。我们现在就在这个空档。”
他摘下耳机,关掉声音。
审讯室安静下来。
只有俘虏急促的呼吸声。
“每个月十五号晚上,云层会裂开一道缝。”他终于开口,声音沙哑,“一台机器降下来,不动也不说话。放下一个黑箱子,六面体,表面有光纹流动。箱子落地五秒后自动打开,里面的东西……就开始动。”
“动?”
“零件像虫子一样爬出来,拼接起来。十分钟,一把枪就成了。我们叫它‘活铁’。”
任杰眯起眼:“有人拆过吗?”
“试过。第三天,整支小队全疯了。耳朵流血,嘴里喊听不懂的话,最后互相撕咬……头目下令,再碰‘活铁’的人,当场打死。”
任杰沉默几秒,又问:“除了武器,还有别的吗?”
“有一次来了两个箱子。第二个打开后,爬出来的是人。”
“人?”
“不像人。”俘虏摇头,“皮肤是灰蓝色的,没头发,眼睛占了脸的一半。它站着不说话,盯着我们看了十分钟,然后分解成粉末,被风吹走了。”
任杰手指轻轻敲膝盖。
哒、哒、哒。
这是他思考的习惯。
“你们和它说过话吗?”
“没有。但它走之前留下一块晶体。头目拿去研究,第二天,我们的电台就能收到一种新信号,像是命令。”
“说什么?”
“不知道。只知道信号出现时,必须发动一次攻击。目标随机,时间固定。上次打你们西区,这次是毒气炮台……下次可能是更大的行动。”
任杰站起来,走到投影前,放大六棱柱物体的轮廓。
和“冰眼-7”档案里的影像几乎一样。
不是巧合。
是同一批东西。
他转身看着俘虏:“你们头目信这个?觉得是神给的?”
“他不信神。”俘虏苦笑,“但他怕。他说这些东西不是来帮我们的,是在选。打赢了,继续给装备;打输了,换下一个组织。我们只是测试品。”
任杰不再问了。
他知道够了。
他按下墙边的呼叫钮。两分钟后,两名安保进来带走俘虏。那人临走回头看了一眼,嘴唇动了动,最终没说话。
门关上了。
任杰一个人站着,盯着循环播放的投影。
外星生命不是躲在陨石后面观察人类了。
它们已经开始行动。
而且选的是最坏的那种人——暴力组织。
为什么?
挑代理人?测武器反应?还是……只想看看哪种人更容易被消灭?
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一点:如果对方真的很强,根本不用这么麻烦。它们有限制。就像陈峰说的,有规则卡着它们。
而这,就是机会。
他转身走出审讯室,朝主控区走去。
路上经过三个检查站,守卫都敬礼。他点头回应,脚步没停。
主控室的门自动打开。
大屏幕上显示着避难所的全部监控画面,十几个窗口都是正常的。他坐在主位,调出审讯录像,把俘虏最后说的话单独切出来,反复播放。
“空投机器……留下箱子就走……箱子里的东西会自己组装成枪。”
他一边听,一边打开副屏,接入资料库,输入关键词:“六棱柱”“蓝光浮游体”“递归结构”“舒曼共振异常”。
系统开始搜索。
进度条慢慢走。
同时,他在地图上标出三个红点:血狼基地、上次毒气炮台位置、C-7油田方向。
然后画一条虚线,连接三点,形成三角区域。
在这个区域内,所有袭击的时间间隔,差不多都是十五天左右。
和俘虏说的“每月一次空投”,完全吻合。
他把这条规律记进日志,标记为【S-EYES ONLY】。
接着,他调出陈峰昨晚提交的分析报告,对照俘虏的话,一项项核对。
结果如下:
非地球材料 → 确认
原生技术制造 → 确认
外星实体接触 → 确认(通过空投机器)
定向支援特定组织 → 确认
存在使用限制 → 极高概率成立
五条全部确认。
他靠在椅背上,摘下眼镜,揉了揉眉心。
这不是普通的武装冲突。
这是外星人在搞“人类淘汰赛”。
而他这个靠捡东西起家的人,正好挡了他们的路。
“白嫖让我快乐是吧……”他低声说,“现在人家要来收账了。”
他重新戴上眼镜,手指敲了敲桌面。
哒、哒、哒。
程序员的思维回来了。
既然对方定期投放,那就说明有时间窗口。只要摸清下一次时间和地点,说不定可以抢在前面——你送快递,我劫包裹。
但他也明白,不能再像以前那样随便派分身去捡便宜了。这次的对手不是军火库,也不是废弃实验室,是能让物质自己组装的外星科技。
他的空间能吞爆炸,能藏物资,可面对这种技术,还能撑住吗?
不确定。
所以他必须做三件事:
第一,确认空投是不是只给暴力组织;
第二,找到投放过程的弱点;
第三,在对方彻底翻脸前,把防御系统升级到能扛住一次正规外星打击的程度。
但现在,他还不能动。
至少不能明着动。
他打开通讯面板,想叫赵铁柱、林婉儿、陈峰开会——手指停在按钮上,又收回了。
不行。
现在召集核心成员,等于暴露他已经知道真相。万一内部有人被渗透?万一外星人能监听?贸然行动只会打草惊蛇。
得等。
等陈峰那边的深度检索结果,等更多证据凑齐,等一个万无一失的时机。
他关掉通讯界面,转而打开分身管理后台。
屏幕一闪,三千多个分身的状态全都显示出来。
他快速筛选出最近二十四小时在北方荒野活动的分身,共十七个,都穿着伪装服,带着便携式电磁波探测仪。
他下达新指令:
【持续监测7.83Hz频段异常波动】
【发现定向能量聚集立即上报】
【禁止接近疑似空投区域,保持十公里外隐蔽观察】
指令发完,他长出一口气。
抬头看向大屏幕。
画面停在避难所东区补给通道的监控视角。
阳光照在金属防爆门上,反射出刺眼的白光。
几个维修工正在焊接断裂的支架,火花四溅。
看起来一切正常。
可他知道,平静之下已经出现了裂缝。
他坐直身体,手指最后一次敲了敲桌面。
然后伸手,按下了主控台右下角的一个隐藏开关。
嗡——
灯光闪了一下,很快恢复。
防火墙升级完成,所有外部接口进入休眠状态。
从现在起,任何未经许可的数据传输都会被自动拦截。
包括来自天空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