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出去的决心，已经下定。
第二天一早，沈清漪就开始四处打听商队的消息。
和田作为丝绸之路的重镇，往来的商队不少。但真正能把货卖到喀什、莎车，甚至葱岭以西的，却只有那么几路。她问了好几个相熟的玉商，大家都说，想要走得远、走得稳，就得找阿布都拉的商队。
“阿布都拉？”沈清漪第一次听到这个名字，“他是什么人？”
“阿布都拉老爷可是和田的传奇人物啊！”那玉商道，“他十几岁就跟着商队走丝路，一走就是几十年，从西域到波斯，从波斯到大食，没有他没去过的地方。他的商队也是整个和田最大、最可靠的，几十年来，从来没出过大事。跟他的商队一起走，准没错！”
沈清漪心里一动：“那他的商队最近要出发吗？”
“我听说，再过半个月，他的商队就要出发去西方了。”玉商道，“这次好像要去疏勒，还要去波斯，走得挺远的。你们要是想跟他的商队一起走，可得抓紧时间，他的商队可不是谁想加就能加的。”
沈清漪点点头，记下了这个名字。
但她没有立刻回去，又去问了别的人。
她先去了城东的茶馆，那里是商队歇脚的地方，消息最灵通。茶馆的掌柜听她问起阿布都拉，竖起了大拇指：“阿布都拉老爷？那可是个好人！去年冬天，有个小商队在沙漠里迷了路，水和干粮都没了，眼看就要死在里面，正好遇到阿布都拉老爷的商队路过，不仅救了他们的命，还给了他们粮食和水，把他们带回了和田。这样的好人，现在不多了！”
她又去问了一个经常跟着商队跑的脚夫。那脚夫想了想，道：“阿布都拉老爷的商队啊……规矩是挺多的，也挺严的。路上什么时候出发，什么时候休息，走哪条路，都得听他的，不能自己乱来。但说真的，跟着他的商队走，确实安全。我跟着他跑过三趟，从来没遇到过强盗，也没迷过路。他对路太熟了，闭着眼睛都能走。”
问了一圈下来，所有人对阿布都拉的评价都出奇地一致：人好，讲信用，商队安全，就是规矩多。
沈清漪心里更有底了。
这样的人，值得信赖。
沈清漪心里更有底了。
这样的人，值得信赖。
她没有立刻回店里，而是先回了一趟家。
这么大的事，她必须问问阿耶的意见。
沈清漪找到衙门的时候，沈怀远正在院子里整理案卷。看到女儿来了，他有些意外：“漪儿？你怎么来了？是店里出什么事了吗？”
“没有，阿耶。”沈清漪摇摇头，“我就是有件事想跟你商量。”
“什么事？你说。”沈怀远看着她。
沈清漪把想跟着阿布都拉的商队走丝路、去西域卖玉器的想法，一五一十地跟父亲说了。
沈怀远听完，沉默了很久。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开口，声音里带着担忧：“漪儿，走丝路太危险了。风沙、强盗、疾病……什么都可能遇到。你一个姑娘家，怎么能冒这么大的险？”
“阿耶，我知道危险。”沈清漪道，“但现在苏家断了我们的货源，玲珑阁撑不了多久了。如果我们不找出路，就只能等着关门。我不想就这么认输，不想让苏家看我们的笑话。”
沈怀远看着女儿坚定的眼神，心里既欣慰又心疼。
欣慰的是，女儿长大了，有主见了，有担当了。
心疼的是，她本该是京城养尊处优的大小姐，现在却要为了生计，冒这么大的风险去走丝路。
他沉默了很久，终于叹了口气，点了点头：“好，为父支持你。”
“阿耶……”沈清漪没想到父亲这么快就答应了，眼眶一下子红了。
“你说得对，我们不能就这么认输。”沈怀远道，“被流放和田，为父以为这辈子就这样了，没想到你还能开起玲珑阁，还能想着把生意做到西域去。为父为你骄傲。”
他顿了顿，又道：“只是路上一定要小心。凡事多听商队的安排，不要自己擅自行动。遇到事，先保护好自己，货物什么的，都是次要的。还有，多带点水，多带点干粮，再带点常用的药材……”
他絮絮叨叨地说了很多，把能想到的注意事项，都跟女儿说了一遍。
沈清漪静静地听着，心里暖暖的。
有阿耶的支持，她什么都不怕。
父女俩又说了好一会儿话，沈清漪才起身告辞，回了店里。
把打听来的消息，还有阿耶的支持，都跟陆琢和阿玉说了。
“阿布都拉？”陆琢想了想，道，“这个人我听说过，确实是个老商人，很讲信用。只是他的规矩也挺多的，不是什么人都愿意带。”
“规矩多不怕。”沈清漪道，“只要他的商队安全就行。我们去跟他谈谈，说不定他愿意带我们。”
阿玉也点点头：“对！我听我阿塔说起过这个人，说他虽然脾气有点古怪，但从来不会坑人。我们去找他试试吧！”
三个人商量定了，决定第二天一早就去拜访阿布都拉。
这天晚上，沈清漪坐在灯下，把店里现有的玉器一件一件地清点了一遍。
苏婉儿断了她们的货源，店里的玉料已经不多了，现有的玉器也就几十件。她们不可能把所有的玉器都带走，店里还得留点货撑着。
她挑了又挑，最后选了二十件最精致、最适合外销的玉器。有玉佩，有玉坠，有手串，还有几个小巧的摆件。每一件都是陆琢亲手雕的，料子也是最好的。
把这二十件玉器打包好，她又开始盘算起路上要带的东西。
水囊、干粮、换洗衣物、常用的药材……一样一样，她都写在纸上，生怕漏了什么。
走丝路可不是闹着玩的，路上什么情况都可能遇到。多准备一点，总是没错的。
收拾完东西，已经是深夜了。
沈清漪走到院子里，抬头看着天上的月亮。
月光洒在她的脸上，凉凉的。
她想起了阿耶，想起了京城的家，想起了苏家那张虚伪的脸。
这条路，注定不会好走。
但她没有退路了。
在和田，她们被苏家逼得走投无路。走丝路，是她们唯一的机会，也是唯一的出路。
就算前面是刀山火海，她也要闯一闯。
第二天一早，沈清漪和阿玉收拾好东西，准备出门。
陆琢看着她们，有些担心：“要不然，我跟你们一起去吧？两个姑娘家，我不放心。”
“不用了，陆大哥。”沈清漪摇摇头，“店里不能没人。你留下来看家，照顾小艾和小石头。我和阿玉两个人去就行，又不是去打架，只是谈生意，不会有事的。”
陆琢想了想，也对。店里确实不能没人。
“那你们小心点。”他道，“要是谈不成，也别勉强，我们再想别的办法。天无绝人之路，总会有办法的。”
“嗯！”沈清漪点点头，“我们知道。”
两个人跟陆琢和两个小徒弟道别，转身出了门。
阿布都拉的商队驻地在城西，离城有好几里地。
两个人走了大半个时辰，才远远看到那一片大大小小的帐篷，还有几十匹骆驼悠闲地卧在地上吃草。
风吹过，带来一阵骆驼的腥膻味，还有远方沙漠的气息。
沈清漪深吸一口气。
丝绸之路的大门，已经在她们面前缓缓打开了。
接下来，就看她们能不能敲开这扇门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