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场：老街包子摊
场景：老街巷子口，后接包子作坊。上午。
人物：宓子实，宓晓笑，老板，老刘
△ 两人顺着老街往回走，豆浆喝到见底。前头巷子口传来一阵吆喝声。
吆喝声：手工包子——现定现做——啥馅儿都有——
△ 宓晓笑脚步一顿，扭头看宓子实。宓子实还没来得及开口，她已经拽着他胳膊往那个方向走了。
△ 巷子口支着一辆改装过的三轮车，车上架着蒸笼，热气一股一股往上冒。一个三十来岁的男人系着白围裙，正往蒸笼里码包子，旁边立着块手写牌子：手工包子，现定现做，啥都有。宓子实走过去看了看。
宓子实：你这里什么馅儿都有？
老刘：什么都有！猪肉大葱、牛肉萝卜、韭菜鸡蛋、豆沙、芝麻、糖包——你说得出来的我都能做。
宓子实：那来两个砂糖包吧。
老刘：好嘞！
△ 他掀开旁边一层蒸笼，拿油纸包了两个包子递过来。
老刘：小心烫啊。
△ 宓子实接过包子，左右手倒了两下散热，然后掰开一个。热气涌出来，里头是化开的白砂糖，还带着一股淡淡的椰香。他仔细一看，糖馅儿里掺了椰蓉。
宓子实：还加了椰蓉？
△ 他咬了一口。宓晓笑凑过来掰了另一半，嚼了两下。
宓晓笑：哎，这个不错。多少钱一个？
老刘：一块五。
△ 宓晓笑和宓子实对视了一眼。宓子实把剩下半个吃完，视线落在那块手写牌子上。
宓子实：你这牌子上写的现定现做……意思是还能定制包子？
△ 那男人正往蒸笼底下添水，闻言直起腰来，手在围裙上擦了擦。
老刘：可以啊，你想做什么馅儿的都行。就是价格嘛，看你做什么东西了。
宓晓笑：不会很贵吧？
老刘：不贵不贵！就收个手工费，材料的话我们自己会去买。不过嘛——好东西肯定也便宜不到哪儿去，您二位也懂。
宓晓笑：好像也是。那给我订二十个吧。
老刘：二十个？行啊！您想要什么样的？
△ 宓晓笑歪着头想了想，然后一本正经地看着对方。
宓晓笑：你们这里有没有……甜口的肉包子？
△ 空气安静了一秒。那人的表情从热情变成困惑，从困惑变成涨红，然后整张脸刷地一下红了。
老刘：你故意找茬是不是？！甜口的肉包子？哪有这种东西！我在这儿卖了三年包子，从来没听过什么甜口肉包子！
宓晓笑：怎么就找茬了？我说的是甜口的肉包子，又没说要甜的肉馅儿。你不能想办法吗？
老刘：这有什么好想办法的！肉包子哪有甜的——
老板：老刘。
△ 一个年纪稍大些的男人从旁边的小门脸里走出来，手里端着一盆和好的面团。他把面盆往车上一搁，拍了拍手上的干面粉，挡在那男人面前，冲宓子实和宓晓笑笑了笑。
老板：不好意思啊，我弟弟脾气暴。甜口的肉包子是吧？简单，能做。下午来取就行，你们先把定金交一下。
△ 宓晓笑得胜似的朝老刘吐了下舌头，然后回头看宓子实。宓子实犹豫了一下。
宓子实：这东西……不会很贵吧？
老板：其实也没多贵，二十个包子，七十块钱，你们先交四十定金就行。
△ 宓子实心里咯噔了一下。他看了宓晓笑一眼，宓晓笑已经掏出手机扫码了。叮一声，四十块定金到账。老板拿笔记了口味和数量，又问了几句有没有忌口。
老板：下午三点以后来取就行。
△ 两人走出巷子口，宓子实回头看了一眼那个三轮车。宓晓笑用胳膊肘捅了他一下。
宓晓笑：怎么了？嫌贵了？
宓子实：太便宜了。
△ 两人顺着老街往回走。宓晓笑把空豆浆杯扔进路边垃圾桶，掏出手机划了两下，突然一拍脑门。
宓晓笑：对了，刚好今天没什么事，我约了几个朋友出来，去买点东西。
△ 宓子实心里咯噔了一下，抢先开口。
宓子实：你们去就得了，我就不去了。
宓晓笑：我又没说带你。
宓子实：……哦。那你路上慢点。
宓晓笑：不过下午还要拿包子。现在回去，到时候还得再走一趟，来回折腾。
宓子实：我还有点事，到时候我去拿吧。
△ 宓晓笑看了他两秒，点了点头。
宓晓笑：那好吧，记得拿哦，下午三点。
宓子实：忘不了。
△ 宓晓笑比了个V，转身朝另一个方向走了。宓子实目送她走远，长长地舒了一口气。他在街上逛了一圈，晃了二十分钟，脚不自觉地又往包子铺的方向拐回去了。
△ 巷子口那辆三轮车还在，守摊的换成了老刘，正低着头刷手机。宓子实没在摊前停留，往旁边走了几步，刚好看见巷子里面，老板拎着几个塑料袋，正往一扇半掩着的铁皮门里走。他跟了上去。老板听见脚步声，回头一看。
老板：哟，是你啊。包子得下午才好，现在还没开始做呢。
宓子实：没事。反正我也没事干，来你这儿坐坐，等包子好了直接拿，省得再跑一趟。
△ 老板看了他一眼，笑了笑。
老板：那也行，进来吧。
△ 宓子实跨进门，四下扫了一圈，靠墙角有个塑料凳子，他顺手拉过来坐下。老板把几个塑料袋往不锈钢案板上一搁，走到水池边仔仔细细地洗手，甩了甩水，转身回到案板前，把塑料袋一个一个打开。宓子实的眼神跟着他的手移动，然后定住了——老板从袋子里掏出来的，是好几大块白花花的肥猪肉。纯肥的，脂肪厚实，几乎看不到一丁点瘦肉，足足有四五斤。
宓子实：老板——这个……就算钱给得不多，这好歹也……二十个包子七十块钱，你用这玩意儿做馅？
△ 老板抬头看他一眼，笑出声来。
老板：哎呀，你不懂。这东西是广西特色，等做出来你尝过就知道了。
宓子实：广西特色？什么鬼东西用纯肥肉做包子？
△ 老板把肥肉块翻了个面，挑了一块最白的拿起来掂了掂。
老板：这种东西啊，现在吃的人越来越少了。能像你们这么会吃的，已经不多了。
宓子实：我们？是我们点的那个甜口肉包子？
老板：对啊。甜口肉包子，你姐姐说的。这个就叫水晶包，做这个要的就是肥猪肉，不是肥肉还做不出来。
△ 宓子实张了张嘴，又闭上了。
△ 老板已经开始动手了。他把肥肉块在案板上码好，先横刀片成厚薄均匀的片，再竖刀切成细条，每一条大概筷子头那么粗，刀工利落。
老板：这种包子的馅儿，关键就在处理肥肉。很多人一听肥肉就摇头，但你吃过的，水晶包里的肥肉，你根本吃不出一丁点油腻。
△ 宓子实往前探了探身子。老板把切好的肥肉条推进一个大盆里，转身从架子上取下一袋白砂糖，往盆里倒，肥肉和糖的比例差不多到了一比零点七。他伸手进去翻拌。
老板：一斤肉七两糖。不能少，少了腌不透。
宓子实：这糖也太多了。
老板：不多。这个糖是腌肥肉的，不是调甜味的。腌到后面你再看——糖把肥肉里的油脂逼出来，肉会变透明，吃起来是脆的，不是腻的。
△ 他把拌好的肥肉条拨散，平铺在一个大保鲜盒里，盖上盖子。
老板：这个得提前三天腌。我现在做的这批，是给下一批客人准备的。你们今天订的这批，用的肉我已经腌好了，在冰箱里放着呢。
△ 他走到冰箱前，拉开门，拿出另一个保鲜盒，打开给宓子实看。里面的肥肉条已经腌透了，每一根都变成了半透明的琥珀色。老板把腌好的冰肉倒进盆里，又往里面加了一小把炒熟的白芝麻和一小碟花生碎，用筷子来回拨散。
△ 他把提前醒好的面团搬到案板上，分成二十个面剂子，每个大概核桃大，手底下快，没几下就擀成薄片。
老板：皮不能太厚，这个包子的重点是馅，皮太厚会抢口感。
△ 他开始挑馅料往面皮上放，每张皮只放三四条腌好的肥肉，捏了十八个褶，收口拧紧，码进蒸笼里。二十个包子刚好两层蒸笼。
老板：上汽之后蒸八分钟，焖两分钟。不能蒸久，久了肉会化。
△ 老板拿起一个昨天剩的水晶包递过来。
老板：凉的，但味道不差，你先尝尝。
△ 宓子实接过来，掰开包子。里面的肥肉变成了晶莹剔透的条状，芝麻和花生碎嵌在肉条之间。他咬了一口——面皮软而不黏，腌肥肉咬下去脆爽，口感像某种果脯，但比果脯多一层油脂的醇厚。从头到尾，没有一丁点肥腻的感觉。他把剩下半个塞进嘴里，嚼完咽下去。
宓子实：……这个七十块钱二十个，你真的不亏？
△ 老板靠在案板边上笑。
老板：说了不贵嘛。这东西看着简单，功夫全在腌肉上。现在的人嫌麻烦，愿意做的越来越少，你们能吃、愿意吃，我就挺高兴了。
△ 蒸笼开始冒气，白雾裹着面香从笼盖缝隙里钻出来。宓子实坐在塑料凳子上，看着那个气，忽然想到宓晓笑点单时那个闭一只眼睁一只眼的表情。她到底知不知道有水晶包这个东西？回头得问问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