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实早在筹谋建帮之时,罗文龙便思索过如何治理帮会。此番铁叉帮覆灭后,亭中众人出的主意,再加上方才读《江湖名人录》时的所思所想,让他愈发明晰自己的想法。
一个帮会要想有生命力,首要的是凝聚力与约束力。要保凝聚力,便需人人平等;要立约束力,就得靠帮规来制衡。唯有如此,才能实现帮会宗旨里的要求。
他正思忖间,众人已陆续坐回原位,罗武虎几个人也停下了打闹,各自归座,瞧着模样,竟是都在等着他才开席。
“今日咱们聚在此处,便是愿意一道在这乱世里讨生活。大家也清楚,咱们明面上是开商会,暗地里却是要组建一个帮会,叫龙虎堂。在座的各位,都为这个目标出过力、流过汗、甚至流过备,皆是龙虎堂的功臣。我在这里先谢过各位,请大家同干这杯酒,酒尽之后,咱们便都是一家人!”
罗文龙率先站起身,端起面前的酒杯,高高举起说了这番话。这事原是先前就约好的,今日这顿饭,便算是龙虎堂的成立宴,宴席过后,帮会便可暗中运作起来,商会也等于正式开门。
今日来的人虽比当初商议时多了一些,但想来都已知晓此事,至少他们原先的头目都已提前打过招呼,是以众人纷纷端起酒杯,响应罗文龙号召。
这是下午几位舵主商议的结果。如今龙虎堂暂设六个分舵,分别是政务堂、聚金堂、精英堂、霹雳堂、金雕堂与都草堂。人员来自白沙帮、黑虎山寨,再加上蓝家庄的二十余人。下午几位舵主已将人手稍作调整,确保每个分舵都有人可用,其中实力稍强的,便成了各堂的小头目,此刻正坐在席间。
众人饮尽杯中酒后,先前闹着的那帮孩子先欢呼起来。他们知晓自家两位老大一直有建帮的梦想,如今虽不能公开,却总算迈出了第一步,单是这事,就足够他们高兴。
听到孩子们的欢呼声,席间的年轻人也跟着附和起来,毕竟这也是他们未来的盼头与希望。所以,瞬间整个大厅内是一片欢呼声,似乎要把房顶掀开来一般。
罗文龙放下酒杯,等欢呼声渐歇,目光扫过四周,沉声道:“只是家有家法,帮有帮规。不知方才各位舵主,可曾跟大家讲过龙虎堂的宗旨?”
底下立刻有人应道:“堂主,方才舵主已经讲过了,这其实也是咱们大家伙儿的心思,我们都觉得这宗旨挺好!”
罗文龙闻言笑道:“好!既然大家都听过宗旨,想必也清楚,龙虎堂跟别的帮会不同,咱们不只是为了自己挣些钱财、混口饭吃,更要学着帮衬旁人,把侠与义摆在头一位。不知各位可认同?”
马小明第一个高声应和道:“我同意!这才是真正的侠义,也是咱们建帮的本分。”
黑虎山寨、蓝家庄与白沙帮的人也纷纷点头赞同。今日这场宴,来的都是要为龙虎堂办实事的小头目,他们的认同,意味着至少大半帮众是认可这样的帮会的。
罗文龙特意在此时说这些,便是要让他们先认清龙虎堂的底子,唯有如此,才能约束好下面的弟兄,不至于让龙虎堂走了歪路,变成铁叉帮那般作恶的帮会。
“既如此,龙虎堂欢迎各位加入,也允许弟兄们日后退出。但只要在龙虎堂一日,便得守龙虎堂的规矩,做龙虎堂的人。我私下拟了几条帮规与诫条,还没跟各位舵主商议,今日先说出来,算是集思广益,有不妥当的地方,大家尽管提,咱们再慢慢商量。正式执行得等帮会正式成立,眼下先试行,期间若有要改的,也随时能调整。”
其实江湖上各帮派都有帮规,可从未有过普通帮众能参与定规的先例,向来都是当家的定下调子,下面人照着做便是。是以底下又是一片叫好声,连几位舵主也望着罗文龙,摸不准他的心思。
“帮规初步拟了十条:第一不准泄露帮务;第二不准同帮相残;第三不准背叛帮会;第四不准欺压百姓;第五不准引进匪类;第六不准乱杀无辜;第七不准大小不尊;第八不准私吞财货;第九不准违抗调遣;第十不准乱道江湖。大家可听明白了?有什么想法,尽管说。”
底下一时静了下来,有人在低头琢磨,有人却是没听明白,是以场面格外安静。
马永丰呵呵一笑,打趣道:“瞧这模样,咱们帮会还得设几个师爷才成,也好给咱们这些没读过书的人掰扯明白。”
罗武虎听得一头雾水,问道:“帮会师爷,不就是专门出点子的吗?”
王不举一旁解释道:“师爷可不止出点子,记账、写文书也是他们的活计。有时候帮里下了指令,有些帮众不识字、不懂意思,就得靠师爷跟他们说清楚。”
罗文龙能体谅这般情况,虽然王朝抑武扬文,可不识字的人还是大有人在。
他略一思忖,目光转向刘风雷,问道:“刘舵主,你们白沙帮可有师爷?”
要知道他们这群人里,只有白沙帮算是正经帮会,黑虎山寨本是山寨,想来是没有师爷这职位的。
其实方才说话时,他已瞧出端倪。刘风雷那一桌至少有两个人带着读书人的气质。白沙帮常年在水上讨生活,弟兄们大多带着一股粗犷的劲儿,可那两人身上的文雅气,与旁人截然不同。罗文龙在白水镇时是见过读书人,这种气质绝对不会错。
刘风雷脸上掠过一丝犹豫,缓缓道:“我们确实请了两位师爷。他们都是水上长大的子弟,当初家里想让他们拼个前程,才送去读过几年学堂,只是书读得不算多,但人都老实,恐怕他们没有能力帮堂主出点子了。”
罗文龙呵呵一笑,道:“咱们办事全凭规矩,不搞那些阴谋诡计。师爷只要会记账、写公文,能跟下面弟兄把事情说清楚就行。况且如今政务堂确实缺人手,正需要能做事的人。对了,还有一条,师爷还得教书,帮里弟兄的孩子、家眷,但凡不识字的,都得学着。等将来人人都识得字,也不用师爷一个个解释,大家自己就能看明白了。”
底下人顿时哄然叫好,不管怎么说,堂主连他们孩子读书的事都考虑到了,这怎能不支持?万世王朝虽崇文抑武,却也让寻常人瞧出了读书的好处。至少能有自己的心思,能辨明一些事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