内务府的人来的时候，阿狸正在院里晒衣裳。
一个尖嘴猴腮的管事太监带着两个小太监，大摇大摆地站在了偏殿门口。
“九公主殿下在吗？咱家是来核对账目的。”管事太监拖着长音，眼皮都没抬一下，“最近宫里查得严，各宫的例银都得重新过一遍。九公主府这边的月例，怕是得先缓一缓了。”
阿狸一听就炸了，扔下手里的衣裳，几步蹿过去：“什么叫缓一缓？上个月就说要核对，这个月还核对？你们是不是故意的？”
管事往后退了一步，赔着笑脸，眼底却藏着不屑：“姑娘息怒，这是上头的规矩，小的做不了主。大公主殿下有令，九公主府用度奢靡，需得严查。这银子嘛，什么时候核对完，什么时候发。”
“你——”阿狸气得挽起袖子就要动手。
“行了。”李鑫的声音从廊下传出来，不轻不重，带着几分慵懒。
阿狸咬着牙，狠狠瞪了管事一眼：“听见没？公子让你们滚！”
管事嗤笑一声，冲身后两个小太监使了个眼色，转身灰溜溜地走了。
——
廊下，李鑫靠在藤椅上，手里端着茶杯，慢悠悠喝着。
阿狸气鼓鼓地站到他面前，跺脚道：“公子，他们就是故意的！大公主搞的鬼！你就这么让他们走了？”
“知道。”李鑫抬眼看她，神色淡然，“急什么？”
“他们扣钱啊！九公主的例银，凭什么说扣就扣！”
“扣就扣。”李鑫喝了口茶，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阿九的私库够用。”
阿狸噎了一下，嘟囔道：“又花九公主的钱……我就没见过你这么能吃的软饭！”
“她的就是我的。”李鑫放下茶杯，嘴角微勾，“有阿九在，内务府那点银子，不要也罢。”
这时，阿九从里屋走了出来。她手里拿着一本账册，神色清冷，看都没看阿狸一眼，只对李鑫淡淡道：“内务府的事，我已经知道了。不用理他们，府里不缺这点银子。”
阿狸撇嘴：“我就是看不惯他们那副嘴脸。”
“看不惯的事多了。”阿九在桌边坐下，翻开账册，“忍忍就过去了。”
——
午后，阿狸换了身不起眼的粗布衣裳，脸上抹了点灰，又溜出去了。
天选城的茶馆、酒楼、胭脂铺，她熟门熟路地转了一圈。这次她不再只传脾气差，而是精准加料，压低声音跟周围人“闲聊”：
“哎，听说了吗？九公主府的例银被停了。”
“真的假的？九公主可是金枝玉叶啊！”
“金枝玉叶又怎样？听说大公主容不下她，嫌她用度奢靡，故意卡她的脖子呢。这心胸，啧啧……”
消息传得比想象中快。
傍晚，阿狸兴冲冲跑回来，脸上的得意劲儿怎么都藏不住。
“公子，你猜怎么着？”
李鑫正靠在榻上看书，闻言抬眼：“说。”
“大公主被皇上训斥了！”阿狸抓起桌上的茶壶，对着壶嘴灌了一大口，“御史台的人参了她一本，说她心胸狭隘、难担大任。皇上当着朝臣的面训了她几句，让她回去闭门思过。”
“外头都传遍了，大公主府门口连个鬼影都没有，下人都躲着走。”
李鑫嘴角弯了一下，合上书：“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什么叫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她卡我们的例银，本想让我们难受。结果传到外面，成了她克扣亲妹妹。御史台那些人，正好借题发挥。”李鑫端起茶杯，目光幽深，“她自己把自己坑了。”
阿狸眼睛亮晶晶的：“那我们还搞不搞她？”
“不急。”李鑫喝了口茶，“让她自己折腾。她越急，越容易出错。我们稳坐钓鱼台就行。”
阿狸“哦”了一声，又想起什么，忍不住嘟囔：“不过公子，你今天又花九公主的钱了。”
“习惯了。”李鑫说。
阿狸翻了个白眼，不想再理他。
——
入夜，偏殿安静下来。
苏苏和瑶瑶已经睡下，屋内只留了一盏昏黄的灯。
李鑫盘膝坐在床上，双目微闭，运转《纯阳真解》。纯阳真气在经脉中奔涌，但每到冲关的关口，就像撞上了一堵无形的墙。
差一点。就差那么一点，但就是捅不破。
正烦躁时，门轻轻推开了。
阿九走进来，随手闩上门。她换了身素白的寝衣，头发散着，脸上没施脂粉。
“还没睡？”李鑫睁开眼。
“陪你。”阿九走到床边坐下，伸手搭上他的手腕。
一股清凉的气息渡了过来。李鑫体内那股躁动的纯阳真气，像被安抚的野兽，慢慢平复下来。
“不用。”李鑫说。
阿九没理他，另一只手也搭上来，轻轻按住他的掌心。两人的气息开始交融，纯阳与阴柔在经脉中缓缓流转，形成一圈完整的循环。
李鑫闭上眼，不再说话。
不知过了多久，他感觉到那堵无形的墙松动了一分。虽然没有彻底突破，但比之前更近了一步。
阿九收回手，问：“还差多少？”
“差一点。”李鑫睁开眼，擦了擦额头的汗，“还是差一点，但比之前好。”
“那就慢慢来。”阿九起身，去倒了一杯水，递给他，“不急。”
李鑫接过水杯，没喝。看着她的背影，忽然笑了。
“公子。”阿九忽然开口，语气平淡得像在讨论明天的天气，“要是光靠我一个人还不够你突破，可以叫上苏苏和瑶瑶。”
李鑫动作一顿，没接话。
“反正她们也是你的人。”阿九神色未变，甚至连睫毛都没颤一下。
沉默了片刻，李鑫“嗯”了一声。
“大公主不会就这么算了。”阿九看着他，“公子还有什么办法？”
李鑫靠在床头，手指轻轻摩挲着杯壁，脑海中浮现出前世那些经典的权谋桥段。
“收买她身边的人。不用全收，收一两个心腹就行，让她觉得自己身边全是眼线，草木皆兵。”他语气平淡，“这招叫反间，挺管用。”
“还有呢？”
“找人冒充她府里的下人，在外面散布谣言，说她意图不轨，甚至……逼宫。”李鑫抬眼看向阿九，“这种话只要传到皇上耳朵里，不用我们动手，皇上自然会去收拾她。不过这个阿狸办不了，得动用你在宫里的暗线。”
阿九微微颔首：“这个我来安排。还有吗？”
“离间她和太子的联盟。让他们互相猜忌，狗咬狗。”李鑫嘴角勾起一抹弧度，“这个倒是我自己想出来的。”
阿九没追问那些“书”的来历，只是静静看了他一眼，眼底闪过一丝赞赏。
“这些事，让阿狸去办？”
“明面上的脏活给她，暗地里的你来。”李鑫把水杯递还给她，躺回床上。
（第六十八章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