渭水河畔的温存闲谈堪堪落幕,二人魂魄深处跨越轮回的熟悉共鸣刚刚苏醒,官道尽头骤然卷起一阵急促马蹄劲风,硬生生撕碎了河畔的安宁。官府车马疾驰而至,尘土飞扬,肃杀之气扑面而来,彻底终结了方才片刻的温柔惬意。
侍卫落地沉声传令,语气冰冷毫无情面:“谢尘!廷尉府紧急传召,即刻入城候审,不得拖延!”
谢尘眉目骤然凝紧,心底疑云翻涌。他军报失事一案早已结案落判,官职尽削、功过皆清,按理再无复盘余地,如今忽然紧急传召,实在诡异至极,绝非朝堂例行查问这般简单。
暗处柳林深处,云华仙卿隐于无形阴影之中,眸底盛满阴寒妒色,唇角勾起一抹凉薄狠笑。方才他亲眼见证二人互诉前世虚影、心意彻底相通,轮回封印压不住刻骨情根,这一幕彻底刺痛了他万年执念。
他此前散播流言、损毁功名,皆只是粗浅试探。流言压不散真心,非议隔不开宿命,那他便亲手制造人为冤案、朝堂死局。今日这场紧急传召,便是他耗去一丝仙力,暗中操纵朝臣、罗织新罪布下的死局。他不杀谢尘,不夺二人相遇,他要做的便是让二人每一次情根深种,立刻遭遇生离打压,刚觉温暖,即刻刺骨寒凉,生生磨碎他们轮回情深。
顾念此刻早已没了方才说笑的轻松心境,眉眼紧锁,满心焦灼,下意识往前半步轻声叮嘱:“谢公子,此事太过蹊跷,案子已定却再度传唤,定是有人暗中针对。你入城应答务必谨慎,切勿冲动辩驳,白白落入圈套。”
方才二人闲谈打趣、温柔共鸣尚在眼前,转瞬便是风波骤起,巨大的落差让她心底慌乱不安。
谢尘转头看向她,眼底褪去所有温柔,只剩沉稳隐忍。他历经沙场朝堂,一瞬间已然察觉这是一场针对性的构陷,只是无从溯源,不知暗处究竟是谁,次次将他往绝境里推。
“我知晓。”他轻声开口,语气笃定,“我身正心直,无过可认。你在此安心等候,我必归来。”
寥寥数语,是他给少女的承诺,也是他身处绝境唯一的温柔底气。
侍卫不耐催逼,声声严厉。谢尘不再多言,深深看了一眼顾念,转身随车马入城,背影挺拔孤凉,哪怕跌落尘埃、身陷困局,依旧不改铮铮风骨。
车马远去,河畔再度冷清。顾念立在原地,晚风拂衣,柳絮纷飞,心底空荡荡的慌乱久久不散。
正当她满心郁结、坐立难安之时,方才一众洗衣说笑的邻家姑娘又折返回来,几人拎着竹篮、说说笑笑,一派天真热闹,瞬间冲淡了满河的压抑气氛,添上几分轻松喜感。
一个圆脸姑娘凑过来,眨巴着眼打趣:“念念,方才那位谢公子匆匆走啦?我瞧着你们二人方才聊得眉眼温柔,怕是有戏哦!”
另一个姑娘跟着起哄:“是啊是啊,全城人都避他如避祸,唯独你日日守河等他,换谁不心动?我看这位落魄将军,迟早要被你暖回来!”
顾念被几人说得耳根发红,连忙摆手羞涩辩解,模样软萌又窘迫:“你们别胡乱瞎猜,眼下他身陷祸事、前路难测,我不过是觉得他为人坦荡,不该受这般委屈罢了。”
“哎哟,还替人家心疼上了!”
几人嬉笑打闹,句句鲜活可爱,市井烟火的轻松暖意,稍稍抚平了顾念心中的重压。她无奈笑着摇头,心中的焦虑却丝毫未减,只盼着谢尘平安归来。
几人闹够了,便笑着道别离去,河畔再次安静下来。
人群散尽,那伪装成老者的云华仙卿,才慢悠悠从树后踱步而出。他不再像从前那般假意宽慰,此番话术更加阴毒刁钻,专门拿捏少女软肋,刻意制造隔阂猜忌。
他慢悠悠走到顾念身侧,语气沧桑又刻意惋惜:“小姑娘,老夫多说一句逆耳良言。方才我入城路过官府前街,听闻最新风声,此番重审旧案,还要追加新罪。”
顾念身子一僵,瞬间慌了神:“什么新罪?”
云华仙卿垂眸叹息,字字诛心:“有人密报,说他借戍边之名,私蓄兵马粮草,兵败失利便谎报战况、烧毁军报遮掩罪证。朝堂重臣已然震怒,此番重审,轻则流放,重则牢狱终身。”
顾念瞬间脸色发白,连连摇头,下意识反驳:“不可能!谢公子守土护民,忠勇坦荡,绝无此心!”
“人心难测啊。”云华仙卿淡淡挑拨,“你所见不过片刻温柔,朝堂所见是数年军政。小姑娘,莫要被一时眼缘,误了自己终身。”
他句句刻意拆分眼见温柔与朝堂罪证,刻意在顾念心底埋下怀疑种子。他不一次性击碎情意,他要慢慢磨、慢慢耗、慢慢挑拨,让她在信任与流言之间反复挣扎煎熬,这才是最磨人的情劫。
说完这番话,不等顾念再辩,云华仙卿飘然隐去,立刻奔赴廷尉府继续暗中操控局势。
城内,廷尉府大堂肃杀森冷。谢尘立于阶下,满堂官员冷眼相对,满室皆是针对与苛责。
廷尉拍案怒斥:“谢尘!前罪从轻豁免,你不知感恩安分,竟暗中私蓄物资、暗结流民,意图不轨!人证俱在,你还有何狡辩!”
谢尘脊背挺直,神色凛然,字字铿锵:“末将戍边数年,枕戈待旦、浴血御敌,一身忠胆可对天地、可对大秦!所谓私蓄兵马、暗结私党,纯属无稽之谈,刻意栽赃!”
他辩驳有力、坦荡磊落,可下一瞬,数名早已被暗中安排好的人证列队而出,口供整齐划一,句句栽赃坐实罪名。这些人皆是市井无赖,被暗中之人重金收买,说辞滴水不漏,死死钉死谢尘罪责。
谢尘看着眼前颠倒黑白的朝堂、看着刻意针对的局面,心底瞬间寒凉彻骨。他终于彻底明白,从来都不是运气不济,也不是寻常官场倾轧,是有一股无形的诡异力量,死死盯着自己,一步步将自己推向深渊。
无论他如何清白坦荡,对方总能凭空造罪、伪造人证、布下死局,让他百口莫辩,再也没有半分翻身的余地。
暗处梁柱阴影里,云华仙卿一缕仙识隐观全场,冷眼看着谢尘铮铮傲骨被狠狠打压,赤诚忠心被肆意践踏,看着他眼底渐渐生出疲惫、委屈与深深的无力感,心中满是快意。
他早已打定主意,二人宿命情深又如何,轮回牵绊又如何。往后岁岁年年,生生世世,他都会守在二人左右,在情意最浓之时拆散缘分,在心意最真之时毁掉前程,用尽万般手段,拆散这一对有情人。
渭水河畔,顾念依旧孤身静静等候,心神不宁满心牵挂。朝堂之内,谢尘深陷无妄之灾,受尽万般委屈折磨。
一水相隔,两地相思,情根刚刚种下,红尘劫难已然深重无比。属于二人的大秦第一世红尘虐恋,自此正式踏入万般磨难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