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打开门,弱弱地问:“苏鹏怎么了?”
“听说从4楼上跳了下来,现在在医院抢救!赶紧的!车停在外面了。”G说着一把就拉着我往外面跑去。
一路上,我跟F和G都不约而同的缄默着,生平头一回面对至亲好友如此严重的惨事,我就像一只被人拿着手枪恐吓威胁的小白兔。
恰好,此时我接到了老爸的电话,一直努力镇静的我,在听到老爸声音的那一刹那就完全崩溃了,拿着电话我完全说不出话的嚎啕大哭起来。
有N多年没听见过我的哭声的老爸也有些慌了阵脚:“怎么了孩子?要不要我去看看你去?她妈,快去订两张机票,孩子有难了!!!”然后我就听见老妈慌慌张张摔掉洗脚盆子的声音。
“老,老爸,我,我朋友跳楼了!可能要死了!呜呜呜呜……”
听了我的哭诉,老爸反而稳定了下来:“孩子,生老病死都是人生常事,何况你这个朋友暂时还没有确定死亡,所以要先稳住自己的阵脚,没准你的朋友仅仅只是一点皮外伤。跳楼之后一点事儿没有的你爸见过很多呢。”
听了老爸的劝慰,我明显感觉好了很多,在说服老妈不用再订机票过来看我之后,我非常舒心地放下了电话。接着,G递过来一张纸巾,闷闷地说:“我看就算是我死了你也不会哭成这样。”
我拍了他脑袋一下,在这样的情形下,我实在提不起斗志再去回击他。
赶到医院的时候,除了苏鹏的家人还有赵嫣跟乔巧之外,还站着几个身着警服的警察,整个场面的气氛很既凄惨又怪异。
“到底怎么回事?”我把乔巧跟赵嫣拉到一边低声问。
“听警察说,他们今晚在巡街的时候接到消息说东城酒店有人非法嫖娼,等他们赶到宾馆的时候,苏鹏恰好从4楼上跳了下来,警察在送他来医院的时候从他的身上搜出了1克的海洛因。”
听了乔巧的讲述,我呆的半天说不出一句话来。
“你们信吗?”良久之后,我问。
“不信,苏鹏一定是遭人陷害了。”乔巧无比坚决地说。
“我什么都不管,我只希望他没事。”赵嫣显然适才痛哭过一场,红肿的眼眶反衬着她的憔悴不堪。
经过漫长且煎熬的等待,苏鹏终于从急救室里被推了出来,面对众人急切地询问,一脸平静的医生用非常平静的语调异常平静得跟我们说:“一点事儿没有,这个孩子很抗摔,头部没有任何损伤,只是一条腿摔断了,因为病人出事前服下了不少酒精,所以基本没有什么痛苦,谁是他的家长,去办一下住院手续。”
医生说完,继续保持着平静状态翩然远去,那一刻,我先是在心里松了一大口气,然后就是感到一丝凉意从脚底袭来,低头一看,由于被G万分着急地拉出门,不仅身上只套着一身薄薄的睡衣,脚上也光光的只穿了双拖鞋,看上去,我更像是一名住院的病人。
苏鹏躺在床上,拖着一条打了钢板的残腿,一脸无辜地看着我们。面对我们七嘴八舌的询问,他惊讶的宛如火星来的游客。
“难道我失忆了?什么毒品?什么嫖娼?我怎么什么都不知道?我今晚去东城酒店只不过是去见一个刚认识不久的客户给他看我们的产品样本,因为他很有兴趣跟我们签单,去了之后客户正在房间喝着威士忌,由于聊得比较开心,我就陪他喝了点,后来我就感觉自己喝的有点大,就躺在沙发上睡着了,再后来我渴醒了,就起来找水喝,然后我就看到有个女的正蹲在我身边摸我,我吓了一跳,把她推开就往外跑,结果不知道怎么回事就从窗户那给出来了。”
“那女的是你认识的吗?”乔巧听完苏鹏的讲述立刻就提出了自己的疑问。
“不认识啊。”苏鹏一脸茫然。
“当时你那个客户在不在房间里?”F也问了一个很关键的问题。
“不知道啊,”苏鹏茫然依旧。
“是不是那个女的在你身上放的毒品?”G紧跟着又问。
“……我头疼。”苏鹏想了想终于什么都没再想起来。
“让苏鹏好好休息吧,我们不要烦他了。”听完赵嫣的话,我们立马沉默了下来。
回家的路上,我跟F和G继续沉默着,冥冥中,我们都感觉到,这个事情,不简单。
我没有问苏鹏问题是因为我的问题实在太多,诸如,那个女的究竟是谁叫来的,如果是那个客户找的那么他的意图是什么,此外那个打举报电话的人又是怎么知道的这么清楚难道一直有人在跟踪苏鹏又或者是这个客户根本就是一个勾苏鹏入套的棋子而其背后还隐藏着更多更可怕的不为人知的秘密?
事儿就是这样,越想你就越觉得疑点多多,越琢磨你就越觉得后背发凉。
一切如我所预料的一样,苏鹏嘴里所提的那个客户第二天就跟人间蒸发一样消失的无影无踪,那个所谓的妓女也完全不知所往。苏鹏所说的那晚的一切事情都无从考证,似乎那晚全世界的人都死光了,只剩下他苏鹏一个人抱着条残腿,陪着他的只有那包毒品。
苏鹏的嫖娼藏毒事件震撼了整个DG集团,虽然因为招妓的证据不足加上携毒量不够量刑标准,苏鹏的事情最后在其家人罚了一点赔款之后就平安无事,然而这件事却给苏鹏直接带来了丧失进入总部资格的悲惨下场,同时这个负面影响也波及到了苏鹏的老爸苏一博,由总部最吃香的采购部调到了后勤部。
看着苏鹏躺在床上咬牙切齿双拳紧攥的样子,我清楚地认识到一个现实,以前我们所认识的那个开朗阳光的苏鹏可能将很难再开朗起来了,他的心中已经被这个天大的冤屈给笼罩上了一层晦暗的黑布。
从此,我再也没有看到苏鹏像我们初见时那样开怀大笑过了,再也没有。
最被看好的能够顺利进入总部的苏鹏因为这个事件意外落马,除了内定的F跟G,林晚秋因为其研究生的学历加上突出的技术能力,也很快得到了总部技术部的点名特批,于是,进入总部的名额便只剩下2个。
我相信,我们这批同时间进入DG集团的20个人,每一个人都清清楚楚的明白——苏鹏事件绝对不是一个意外,而且这个事件跟进入总部有着致命的因果关联。只是我们不想接受另一个现实——这个事件的幕后黑手极有可能是出自我们这批曾经共患难共欢乐的难兄难弟的中间。
“想不到,你还真有先见之明,要不是你提前主动出局,没准这次遭殃的就是你呢。”G心有余悸得跟我说。
“我倒宁愿是我。”我长叹了一口气。
“苏鹏一直很有信心能进入总部,前两天他还跟我说准备进了总部请大家去香港迪士尼玩。去不去香港我不在乎,我主要是特想他能进总部,这样我也能为有这么一个优秀的朋友而感到自豪。”贾琛溢于言表的悲哀显示出了他对苏鹏这个挚友的沉痛惋惜。
“妈的,让老子查出来是谁陷害的苏鹏,我一定会把他揍的生活不能自理!”马超群无比愤懑地说。
其实也只能如此了,我们除了替苏鹏惋惜替苏鹏愤恨替苏鹏发狠之外,再也想不出别的办法。
我们只能在心中祈祷上苍,能够早日让此事水落石出,还苏鹏一个清白。
有时候我就想,幸亏还有个老天爷的存在,能让我们在毫无办法的时候拿出来骂一骂,由此可见,软弱、依赖、没有安全感是全人类的通性,无所谓男女。
折磨人的总部选拔考终于结束了,而且谢天谢地在等待最后名单确认的日子里,没有再爆出令人揪心的噩耗。
但是,却发生了一件很让我揪心的意外。
我觉得对于我这个头脑其实非常简单的家伙来说,上天赐给我的剧本总是太过于厚重。而且还往往是在我没有任何心理准备的情况下就轰然砸到了我的头上,直砸的我眼冒金星头昏脑胀。
就像那天我在快下班的时候接到了秦雅然的电话一样,在接电话的时候,我完全听不出对方是谁哪怕在她告诉我名字之后我也仰着脑袋咬着指头想了好半天才恍然想起这个已经被我们大家都遗忘了很久的同批姐妹。
“想找你聊聊。”秦雅然淡淡地提出她的邀请,言语中所透出的那股威力让我无法拒绝。
我跟秦雅然虽然曾在军训的时候同屋居住过,然而我们却鲜有对话,所以能成为她主动邀请的聊天的对象,我不禁荣幸备至与莫名其妙。忘了听谁说过,她进这个公司是借助的她的老爸DG集团办公室主任陈鹰魁的力量,当然你一定发现他们两个并不同姓,这个原因自然就是因为——陈鹰魁是秦雅然的继父。
当晚我跟秦雅然见面的地点定在一个叫做“彼岸花不哭泣”的小酒吧,秦雅然坐在近在咫尺的对面,喝着一杯淡淡的曼特宁。
“苏鹏还好吗?”从秦雅然的口中听到她对我们这批人的问候,那感觉还真不是一般的惊喜。
“废了,整个就是一哈姆雷特上身,成天盘算着在腿好了之后去黑市买把冲锋枪然后扛着满世界找仇人去。”
“他出事是早晚的,这已经比我想象中的轻很多了。”秦雅然冰冷的语调与我惊讶的外表一时间形成了冰与火的强烈对比。
“你,你知道这件事情的真相?”我感觉我的声音有些发抖,发抖的原因我想可能是因为我脑子在那一刻转的有些太快。
“我即便是告诉了你你也无计可施的。”
“你今晚把我叫来就是想看着我着急上火然后自己在那幸灾乐祸是吗?”我有些恼了。
“我既然把你叫来了,自然就想跟你说出事情的真相,只是你必须要先答应我一件事。要不我就亏了。”秦雅然在说这句话的时候,微微冲我笑了一下,那种笑的含义代表着我别无选择。
“好吧。不过你跟我说的必须字字属实。”
“我们家族的女人虽然作风不算正派,但对合作者却从来都不说谎话。”
“你的家族史我没有兴趣管,你就直接说要我跟你合作什么好了。”
“我要你进总部。”
“你脑袋进水了吗,进总部的最终名单都已经定了。再说,难道我不进总部就不能帮你忙了吗?”我实在搞不清这个秦雅然究竟想干什么。
“只要你答应进总部,我自然有办法,而且如果你进了总部,不仅能帮到我还能帮到苏鹏。”
“为什么?”
“你先答应。”
“我靠!不跟你玩了。”说着我站起身就往外走。
“杨小破,我姐姐让我问你好。”秦雅然在我身后不慌不忙地说道。
“你——姐——姐?”一时间,我有些愣神。
“陈思思。”
虽然已经时隔多年,然而当我再次听到这个名字,依然有着遭到电击般的效果。
站着呆了半天,我呆呆地摇起头来:“不可能,你说谎,你姓秦,她姓陈,你们怎么可能是姐妹。”
“杨小破,我姐姐说你智商至少140,想不到有时候也会这么愚钝。”秦雅然喝了一口咖啡,继续说道,“听好了,她的后妈是我妈的亲妹妹而我的后爸则是她爸的亲弟弟,她爸跟我小姨再婚之后我经常跟着我妈去她家玩,后来我爸死了我妈再婚了我就一直呆在我姐家生活,再后来我姐去了加利福尼亚我则再次回到了我妈那里。明白了吗?”
过了两分钟,我长呼了一口气:“哦。”
“那么你答应帮我了吗?”
“慢慢来,我先答应你坐下。”
我重新要了一杯番茄汁,平静了一下心态,然后,终于理顺了秦雅然为什么会是陈思思的妹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