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总部来基层选拔我们之前,书记老头跟经理找我来了一次非常深刻的简短谈话。
经理问:“总部要来选拔人才,你做好准备了吗?”
我说:“没,不去了。”
书记老头问:“为什么不去了呢,怕竞争不过别人?”
我说:“没想这么多。”
经理问:“你这次不争取去总部,下次再想进去可就得五年之后了。”
我说:“那就再也不进了。”
书记问:“你准备老死在我们公司吗?”
我说:“嗯。”
经理问:“以后不会后悔吗?”
我说:“不会。”
书记问:“你已经慎重想过了吗?”
我说:“嗯。”
经理问:“你真的已经决定了?”
我说:“嗯。”
然后,书记与经理对视了一眼,眼神中溢出了满满的欣慰之情。再然后,我就出来了。
赵嫣跟乔巧一听我不准备参加总部的资格选拔考了,也都立马决定了要与我誓死相随,这种完全穿透了利益与前途的深厚姐妹情,让我感动的无以复加。
“我结婚的时候给我老老实实地做伴娘就成了。”赵嫣的这句话一说出来,就让我萌生出了对她的无限揍欲。
“要不您还是去总部吧,别为我耽误了大好前程。”我很诚恳得劝说着赵嫣。
“我不!我这辈子就跟定你了!”赵嫣说着一下子就把我的胳膊紧紧地抓了起来。
“恶心不恶心啊你!小破是我的,我的!”乔巧说着过来就扯住了我的另一只胳膊。于是,两人就完全当我不存在一般的死命拉扯了起来。
“你们准备把我二马分尸吗?”面对这两个疯婆娘,我往往只有空悲叹的份儿。
F跟G面对我的主动出局就表现得有些不解与失望了。这是为什么呢?我想了想原因,大概是因为他俩已经拿到了进入总部的免考金牌,而我们一直以来保持良好的无敌铁三角的哥们儿关系使得他们甭管去哪都忘不了拖着我。
“你脑子是进水了还是被驴踢了?你明白不明白你放弃的是什么?”G对我的质问向来都充满杀气而且直奔主题。
“明白啊,所谓的大好前程,所谓的大把钞票,所谓的有房有车。”我满不在乎地啃着苹果,有关这样的排比句,我一次能批发三卡车甩给他。
“不是所谓的,是真实存在的!你是不是怕到时候竞争不过别人丢自己的面子?你个懦夫!”G被我的满不在乎有些激怒了。
“就算没有我俩帮你找关系进总部,凭你的实力也没问题啊,是不是有别的原因?”在这个问题上,F就显得温和了一些。
“什么原因啊,我看根本就没有原因!丫就是一临阵脱逃的懦夫!”G被我气得有些狗急跳墙了。
“杨小破,你说说你的想法。”F完全无视G的焦躁。
“你他妈的别管她什么想法,她那颗麻袋脑壳里面能有什么破想法!明天我就去找我爸,让我爸直接把她开了得了!”
“MD我跟杨小破说话呢,你在这一个劲地插什么嘴?”F终于也被G的胡搅蛮缠惹烦了。
“唉,你们怎么比我爸妈还爸妈呢?”我忍不住发起感慨来。
“杨小破,我告诉你,我不管你脑子抽的是什么风,你这次要是不跟我们进总部,你就给我彻底离开DG!你个不思进取的混子!”
“我看抽风的是你!”F拉着骂骂咧咧的G离开了房间,我不禁长叹一口气倒在了床上。
想不到G这个小子果然说话算话,第二天我就接到总部的电话,让我找时间去董事长办公室一趟。
能在选拔考之前有幸见到董事长的尊容,我也算千古第一人了。
“听说你放弃总部选拔考的资格了?”G的直入主题的优点看来是继承了他爸。
“嗯。”
“为什么?”
“那个,我觉得这事儿其实不需要什么原因跟理由,我就是遵从了我的本心。”我不禁有些郁闷了,关于这个问题的追问我认为已经足够多了。
“杨小破,我知道,你不是怕去竞争,这不是你的本心,你怕的是去做一个把别人踩下去的刽子手。”
G的老爸说完这句话,我就彻底折服了,要不董事长只能有一个呢,没两把刷子,能做的了董事长吗。
面对我一脸叹服的表情,G的老爸依然稳若泰山。
“我们中国人自古把谦虚当成一种美德,然而,放在当今社会,放在我们DG集团,这种美德有时候就是一种愚蠢,甚至是一种罪过。你知道吗?”
“是一种罪过,这么严重?”我被这个定性吓了一跳。
“这就像带兵打仗一样,有的人天生就是将才,所以就需要在危难的时候站出来显示出他在这方面的才能,如果将才不出,而让一个没有任何作战才能的蠢材来指挥作战,长平大战四十万赵兵被活埋的惨剧就是下场。”
“可是,可是,我没觉得我是一个将才。。。”
“杨小破,你是否还记得,有一次就在这个办公室,我问你,你是想做土匪还是想做白领,今天,我就再问你一次,你是想做将才,还是庸才!你想好这个问题的答案再去决定是否要自动出局吧。”
走出董事长的办公室,坐在大楼外面的台阶上,我舔着嘴角,再一次困惑了。跟上次唯一不同的是,这次我没找到卖糖葫芦的。
原来,人并不是真的能做到随心所欲的,就像糖葫芦,你也并不是想吃的时候就能吃到的。
当天晚上我没回去跟F和G吃晚饭,而是独自去了一个小巷子里的老店吃米线,顺便想想自己到底是个将才还是庸才抑或是两者都不是的异能物种。
我很有自信能在我吃完那碗米线之前就把这个问题想清楚然而却想不到一个更为重要的人物窜了出来从而阻碍了我的思考于是注定了我此生都没有机会再思考这个问题的悲惨命运。
当我坐在座位上吹着米线的热气时,一个站在外面打包的年轻男子引起了我的分外注意,其实并不是每个帅哥我都会去注意的特别是在我吃着美味的时候,只是这个帅哥的那双眼睛实在令我忍不住多看了几眼,然后,我就没拔出来。
我看到了B。
自从上回跟高中的老同学聚会回来我就预料到自己早晚会在这个城市遇到B,只是我完全没有想到会是在这样的一个情形与这样的一个地点下与他相见。
由于情况实在太出乎我的意料,一时间我也没太想好怎么出场,眼看着他拿着打包好的米线要走,我一个箭步冲了出去拦住了他,嘴上一直咬着的筷子都忘记了取下来。
“英雄,留步。”我口齿不清地说道。
B被我这个猛然窜出的程咬金吓得手里的米线差点扣在我洁白无暇的容颜上,然后我就看到他脸上的惊讶表情瞬间就凝滞在了嘴巴能塞进去一打鹌鹑蛋的境况之中。
可惜的是,B因为要急着赶回家把热腾腾的米线交给他老婆吃,所以只是匆匆与我交换了手机号之后便绝尘而去。
于是,之后我便一直都沉浸在与B久别重逢的喜悦之中,不仅完全忘记了吃这个米线的目的也完全忘记了品这个米线的味道。
这种花痴状态一直持续到我回到家里再一次面对F跟G的质询。
“去哪了?做什么去了?跟谁一起?”G如果有个孩子一定能被他逼得离家出走。
“你管不着。”我摇头晃脑地应付着,反正今天我心情好,随他怎么挑逗我都会不上火。
“今天经过我老爸的教育是不是感觉受益匪浅?小脑瓜清醒了没?”G对他老爸的说教本事显然很有信心。
“就凭你爸特能教训人这一点,我也不愿去总部跟他呆在一个屋檐下被他天天训话,离得远点没准哪天他老人家就能把我忘了。”说这话的时候,我悄悄躲在了F的身后,以防G猛然发飙。
果然,G一听我说出这话,立马就跟打了鸡血的疯牛一般,冲过来就要抓我问斩,好在被挡在我前面的F英雄救美了一回。
“反对暴力!反对专制!反对封建余毒!”趁着F把G推走的空挡,我赶紧蹲在沙发上把口号也喊了出去。
“MD,还跟我示威,我不卸下你身上的一个零件你就不知道我文武双全!”G继续余怒未消的叫嚷着,我则继续蹲着津津有味地啃着F早早就给我洗好的红苹果自得其乐。
F把G拖走反锁在房间里之后,转而又回到了我身边。
“你到底怎么想的?”F用那双深邃的眼睛无比哀怨地看着我,显然,我跟G这两天的纠结打斗已经让他心力交瘁。
“我还不知道你们到底是怎么想的呢。好像我不去总部就该杀头似的。”
“也不是,我们只是觉得你应该愿意去总部,就像你当初愿意进DG集团一样。”
“你这话说的有道理啊!”我听了F的话之后陷入了片刻的沉思,片刻之后,我接着说道:“不过,我现在真不想去总部了,我也不知道我怎么突然就没出息了。我有时候也挺搞不明白自己的。”
听了我一番很真诚的自我分析之后,F沉吟了一会儿,然后点点头说:“既然你肯定你不想去总部,那就不去,等着我跟G说说,不让他再提这事了。”
听了这话,我情不自禁地拉起F的双手,满含深情无限感恩就差热泪盈眶了:“您就是我的再生父母啊!”
F挣开我的手,叹了口气说:“我倒情愿是你父母呢。”
不知道F回去之后是怎么劝说的那个顽固不化的G的,后来,G果然没有再逼我去总部而且也只字不再提及此事,唯一跟以前有些不同的就是,从此之后,我在他嘴里的称呼就完全被混子这个词所代替了。
混子就混子吧,我倒也不反感这个词。
不知道你们是不是还记得九哥这个人,就在我也快把他忘了的时候,接到了九哥的电话,说他要过生日了,邀请我去参加他的生日宴会。
放下电话,我猛然惊觉到,原来不知不觉间,我的一只小脚尖已经悄悄地探入进了黑道的世界了。这个惊觉让我不禁打了一个冷战。
5岁的时候,我就立志要做一名正义的刑警,跟所有的恶势力展开血腥无比的誓死拼杀,结果这个伟大的想法被老爸以一个他们不想白发人送黑发人的充足理由给扼杀在了摇篮里。然而,想不到啊想不到,有一天,我竟然也会跟这些“敌人”们坐在一起谈笑风生推杯换盏。
除了用人生无常这个词来解释我如此荒诞不经的人生之外,我实在想不出别的借口来原谅自己的变节,我真得很对不起自己那血气方刚的无暇童年。
于是,在一番十分激烈的内心挣扎之后,我做出了一个重大决定,这次去见九哥的时候我一定要跟他说明白,我与他是永不相交的两个世界,此后,我与他将相隔天涯,永不相见。
只是,这个美妙的想法就在我到达宴会现场赫然看到九哥身边端坐的B与他的老婆之后就完全被我抛在了九霄之外。
我说什么都无法想到,我与B竟然会是在这样的情形与这样的地点下再次相逢而且我并不认为这是一次恰当的相逢。
如此窝心的遭遇,我杨小破此生还是头一回经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