项目成功的那天晚上,宋敏在浦东的一家酒店订了宴会厅,说是庆功宴,其实也是给我正名。方远航被辞退之后,公司在内部发了一封通报,说明图纸泄露事件的真相,还了我清白。但有些东西,书面通知是不够的,需要一场公开的、热闹的、让所有人都看到的仪式来收尾。
宴会定在晚上七点。我穿了一条香槟色的长裙,头发放下来,化了一个比平时浓一些的妆。
宋敏站在台上,拿着话筒,说了几句开场白,然后把我叫上台。
“周小娜来分院的这几个月,大家都看到了。她不是顺风顺水来的,她是被怀疑过、被调查过、被人在背后捅过刀子的。但这些都没有打倒她。项目成功了,清白了,团队带出来了。”她看着我,“小娜,分院有你,是我的运气。”
台下掌声响起来。我站在台上,拿着话筒,看着下面一张张脸。小刘在鼓掌,老张在笑,新来的小姑娘眼眶红了。
“谢谢宋总,谢谢大家。”我说,“这个项目不是一个人做成的,是大家一起扛过来的。图纸泄露的时候,设计部没有一个人推卸责任,每个人都主动配合调查。市场部的新团队在最后关头顶了上来,跟我们一起加班改方案。这个成功,是所有人的。”
宋敏带头鼓掌,掌声比刚才更响。
庆功宴进行到一半,大家开始自由走动,喝酒聊天。
正在这时,宴会厅的灯突然暗了一半。不是全灭,是主灯关了,只剩下四周的壁灯和桌上的蜡烛。暖黄色的光线一下子把整个空间变成了另一种氛围。
有人惊呼了一声,有人在问“怎么回事”。我站在人群中,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然后,一束追光灯亮了,落在宴会厅的入口。
陆司珩站在那里。
他穿着一身黑色的西装,白色衬衫,领带是深灰色的,头发比平时打理得更整齐。手里拿着一个深蓝色的小盒子,不大,但在这束光下格外显眼。
我愣住了。他今天应该在北京,有一个案子要开庭。早上通电话的时候他还说“今天会很忙,晚上可能没法视频了”。原来那都是骗人的。
他穿过人群,朝我走过来。每一步都不快,但很稳。灯光追着他,所有人的目光也追着他。宴会厅安静了,安静得能听见他的皮鞋踩在地毯上的声音。
他在我面前站定。
然后,他单膝跪下了。
全场倒吸了一口气。我听到小刘在喊“天哪”,听到有人尖叫,听到有人把酒杯碰到了桌上叮当响。但这些声音都像隔了一层膜,模糊而不真实。唯一真实的,是跪在面前的这个人。
他打开那个深蓝色的小盒子,里面是一枚钻戒。不大,但很亮,在烛光下折射出细碎的光,像一颗被切割过的星星。
“周小娜。”他的声音不大,但在这片安静中,每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我没有说话。嘴张着,但发不出声音。
“我第一次见你,是在你公司楼下。你前夫在闹事,你站在那里,没有哭,没有喊,就那么冷静地看着他。我那时候想,这个女人不简单。”
他顿了顿。
“后来你来了我的律所。你把证据一样样摆在桌上,每样都标了日期,整整齐齐。那时候你被断了工作、被举报了律师、被赶出了家门,但你的手没有抖。”
“再后来,我看到了你更多的一面——你在法庭上不卑不亢,你在公司里从被人排挤到带领团队,你在医院照顾我的时候一边哭一边骂我傻。”
他笑了一下,嘴角弯起来的弧度不大,但眼睛里有光。
“你从北京到上海,从家庭主妇到项目总监,你走过了一千多公里,也走过了我最佩服的一段路。”
“周小娜,我喜欢你。从你第一次来我律所就喜欢了。但我现在要说的,不是喜欢。”
他深吸了一口气。
“我爱你。我想跟你过一辈子。想每天醒来第一眼看到你,想每天晚上跟你说晚安。想陪诺诺长大,想跟你一起变老。”
“嫁给我。”
最后三个字落下去的时候,全场彻底沸腾了。有人在哭,有人在喊“嫁给他”,小刘哭得最大声,比她自己被求婚还要激动。宋敏站在旁边,眼睛红红的,嘴角是笑着的。
我看着跪在面前的陆司珩,眼泪掉了下来。不是哭,是眼泪自己往外涌,止不住。我擦了又擦,还是流,最后干脆不擦了。
“陆司珩,你什么时候准备的这些?”
“从你答应交往那天就开始准备了。”他说,“但我要等到一个合适的时机。今天就是合适的时机。”
“为什么今天合适?”
“因为今天你被所有人认可了。不是因为你是谁的女朋友,不是因为你是谁的女儿,是因为你是周小娜——一个靠自己站起来的女人。我想让所有人知道,我爱的人,是这个人。”
我蹲下来,跟他平视。两个人跪在宴会厅的中间,面对面,距离近到能看清他睫毛的弧度。
“你确定?”我问他,“我脾气不好,工作忙,有时候顾不上你。”
“确定。”
“我还有一个儿子,他不是你亲生的,但你要对他好。”
“他早就叫我爸爸了。”
“你妈还不是很同意。”
“她同不同意,不影响我爱你。”
“你以后会不会后悔?”
“不会。”
我看着他,看了好几秒。他的眼睛很亮,里面装着宴会厅所有的光,也装着我。
“那好吧。”我说。
“好什么?”
“好,我嫁给你。”
他愣了一下,然后笑了。那种笑我从来没有见过——不是克制的、嘴角微动的笑,是完整的、没有任何保留的、从心底涌上来的大笑。他站起来,把戒指戴在我的无名指上。尺寸刚好,一分不差。
“你怎么知道我的指围?”
“你睡着的时候量过。”
我脸一下子红了。周围的人在起哄,在鼓掌,小刘喊“亲一个”,然后所有人都跟着喊“亲一个”。
陆司珩看着我,低下头,吻了我。不是额头,不是脸颊,是嘴唇。在所有人的注视下,在烛光里,在掌声和欢呼声中,他吻了我。
很久很久。
分开的时候,两个人的额头抵在一起。
“周小娜。”
“嗯。”
“你刚才哭了。”
“你也哭了。”
“没有。”
“你眼眶红了。”
“灯光照的。”
我笑了,没有拆穿他。
庆功宴变成了求婚宴。宋敏让人推来了香槟塔,说要“庆祝双喜临门”。小刘拉着新来的小姑娘在跳舞,老张端着一杯白酒在角落跟市场部的新总监聊天。整个宴会厅热闹得像过年。
陆司珩被一群女同事围着问“你们怎么认识的”“谁追的谁”“求婚戒指多少钱”。他居然一一回答了,虽然回答都很简短——“律所认识的”“我追的她”“不贵”。我在旁边听着,忍不住笑了。
晚上十点多,宴会散了。大家三三两两地离开,有人还在约下一场,有人直接打车回家。陆司珩牵着我的手走出酒店,上海的夜风迎面扑来,带着初夏的湿润。
“你今晚住哪儿?”我问。
“酒店。明天早班飞机回去。”
“你今天飞过来,明天飞回去,就为了这一下?”
“就为了这一下。”
我看着他,心里像被什么东西填满了,鼓鼓囊囊的,说不出是什么感觉,但很暖。
“陆司珩。”
“嗯。”
“戒指我很喜欢。”
“我知道你会喜欢。”
“为什么?”
“因为它是星星形状的。你的项链是星星,戒指也是星星。你是我的星星。”
我停下了脚步。他转过头看着我。
“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会说情话了?”
“跟你学的。”
“我才不会说这种话。”
“你不用说。”他牵着我的手继续往前走,“你做就行。”
回到公寓楼下,他松开我的手。“上去吧。诺诺还在等你。”
“你不上去了?”
“明天早班飞机,不上去吵你们了。”
我看着他,看了几秒,然后踮起脚尖,在他脸上亲了一下。
“晚安。”
“晚安。”
我转身走进大堂,没有回头。但我知道他在身后看着我,看到电梯门关上。
电梯里只有我一个人,镜子里的自己脸颊泛红,眼睛亮晶晶的。我低头看着无名指上的戒指,它在灯光下折射出细碎的光,像一颗被切割过的星星。
手机震了一下。陆司珩的消息:“戒指别弄丢了。很贵的。”
我笑出了声,回了一个字:“好。”
电梯到了,我走出去,开门。公寓里很安静,诺诺已经睡了。阿姨留了一张纸条:“诺诺今天很乖,睡前讲了三遍故事,最后一遍是你以前录的,他听着听着就睡着了。”
我走进卧室,诺诺睡得很香,怀里抱着小熊,嘴角还有一点口水。我在床边坐下,他翻了个身,小手搭在我的胳膊上。
“妈妈……”
“妈妈在
陆司珩今天求婚了。单膝跪地,当着所有人的面。
他说“嫁给我”,我说“好”。
不是冲动,是水到渠成。
这条路走了很久,从医院停车场到上海的酒店宴会厅,从被背叛到被珍惜。但他一直在,没有离开过。现在不会,以后也不会。